緣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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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上的尤里】无处安放的浪漫(十三)(下)(大逃杀paro,不定期更新)

安妮的饺子馅:

简介在这个国家,每年各个区域都要挑选出15-30岁的年轻男性投放到荒岛上令他们互相厮杀直到只剩最后一位“胜利者”。胜出的人将永远不会再被选中参与“大逃杀”,并且会拥有享之不竭的财富。


胜生勇利就不幸被选中。可他发现,另一个区域来的“波波维奇”竟然是冒名顶替的。而这位冒名顶替者则是去年大逃杀的胜利者Victor Nikiforov,他声称自己会帮助勇利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本文和任何现实宗教、体/制无关,里面的书籍名称等也是我瞎编的。


CP:维勇、Leoji、奥尤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上)   第十三章(中)


这么久没冒泡真是非常非常抱歉!!!


因为最近事情非常多,我又拖延症犯了,所以一直没更文……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我开的坑还是会填的,相信我!


本章完结篇。终于算是十三章完成,分别代表13个参加大逃杀的人(呵呵,根本不是“十三”章吧)。




“听我说……”胜生勇利一只手紧紧地按着Yuri Plisetsky的手臂,将他压在树干上,用日本刀逼住他的喉咙。“我不想杀你,我想让你活下去!”


金发少年的情绪本来已被刀刃的温度稍稍冷却,听到这话,他又开始挣扎起来。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黑发青年提高了声音。“我当然知道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所以我会去死,你会成为胜利者,明白吗?”


Yuri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好像他突然变成了某种怪物似的。


“你他妈在说什么?”他颤声问。“这算怎么回事?”


勇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苦闷的鼻音。


“胜利对我没有意义。”他说,“这个机会应该让给更需要它的人。”


男孩惊讶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戴眼镜的年轻人沉声继续道,“我需要你配合我在Victor Nikiforov面前演一出戏。我需要让他相信我杀死了你,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况且,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受到他的威胁。”


勇利的刀稍稍后撤。


“在那之后,你就胜利了,自由了。”他总结道。


Yuri咽了口唾沫。往后靠了靠。


“如果Otabek赢了,他也不会放过你的!”他恶狠狠地说。


“他赢不了。”勇利说,“我不了解Otabek Altin,但我了解Victor。”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男孩强迫自己发出几声冷笑。


勇利挑了挑眉,眼神锐利地望着对方,神情看上去简直有点像他的同伴,那位上一届“大逃杀”胜利者。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你只有这一个机会能活下去。我不会杀你,可那不代表他不会。”他平静地回答。


Yuri攥紧了拳头,用指甲狠狠地扣住自己掌心的皮肤,将一声哽咽憋了回去。他对胜生勇利生气极了——为他将一个显而易见的悲惨事实如此直接地掷出。


可这太荒谬了。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他想寻求些什么呢?


“冷静下来了吗?”


男孩垂在额前的金发随着他身体的战栗微微晃动。


他点了点头。


勇利仔细地观察着他面无表情的脸,退后了几步,将刀缓缓地收回刀鞘中。


Yuri站直了身子,拎起斧头,可还是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跟我来。”勇利向自己对面15岁的男孩伸出了手。


一刹那间,Yuri将斧子劈向了勇利的颈侧。Yuri下手相当快,黑发青年只来得及在那道银光靠近时本能地侧过脑袋。斧头擦着他的头侧飞了过去,削掉了他的一截头发——倘若再偏一寸,它削掉的大概就是一片头骨了。


他转头瞪着男孩,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这失败的一搏彻底击溃了Yuri的情绪。


“鬼才会信你的谎话!”他吼道。“你休想骗我放松警惕后再袭击我!这招我他妈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之前我失败了,现在你也不会成功!”


血液涌上了他的脑门,让他不管不顾地把一切都倾泻了出去。


“你现在想做个‘好人’了?可笑!如果你良心发现,那么你早在三天前就该自杀的!13个人只剩下四个(也许是三个,不过Yuri就是不愿将其说出口)活着,你告诉我你他妈突然大发慈悲?”


说着,他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勇利惊魂未定地捂着一侧脸颊,气恼地望着那个在树林间晃动的金色脑袋,握住刀柄,紧随其后,只是在两人之间稍稍保持了一些距离。


看看最后剩下了怎样的一个小家伙!他想。


Yuri在跑跳的间隙不时回头望着背后的敌人。如果他状态够好,胜生勇利追不上他。然而他实在是精疲力竭,而且对一切——追捕、奔逃、杀戮和看着别人死去——都厌倦不已。在某些时刻,和生存相比,死亡显得更甜美。


这样想着,他脚步的频率反而更快了。


勇利一直在后面死死地咬着他,他的体力确保了那个男孩不能轻易把他甩得太远。在奔跑的同时,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几个小时前他在石崖边想出的计划。计划制定得比较仓促,不过如果Yuri Plisetsky足够配合,他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Yuri觉得自己的腿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值得庆幸的是,胜生勇利没有向他发起什么进攻。不过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个年长者在有意识地堵住他的某些去路,逼迫他不得不逃往某些(也许是特定的)方向,那架势让他想起鸣枪驱赶猎物的猎人。


他愈发看不透那个人了。在胜生勇利一个人躲在厕所隔间里哭泣时,Yuri认为自己完全了解这个人,就像熟识他家乡的一条水沟。而现在,他不得不抛弃这自以为是的见解。


仅仅三天就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如果我想杀你,我早就动手了!我没工夫再和你玩什么阴谋诡计!”勇利在身后气喘吁吁地冲他喊。“我只需要你的配合。至少,你应该相信我这一次!”


他的最后一句话喊得破了音,这让它添了几分诚恳,简直令Yuri动摇了——诚然,这多半是他大脑缺氧的产物。他大概已经真的绝望了,对这样荒唐的谎言都产生了期许。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假如他错信了那个家伙的话,结果不外乎是被他的长刀割断喉咙。在目前的情况下,等他体力耗尽,胜生勇利追上了他,他也同样免不了一死。


Yuri觉得莫名地烦躁和愤怒。听听这个戴眼镜的家伙的口气吧,就好像他是个神医,即将给自己这个行将就木的病人新生一样。Otabek……Otabek做过类似的事,但在Yuri看来,他可友善、值得信赖多了。


憋着这一股劲儿,直到跑到了石崖边时,他都没有停下脚步。


Yuri站在山崖边,海风吹得他直想打抖。他应该比现在更恐惧、痛苦些,但他的脑子里塞满的全是关于爷爷和Otabek的事,忙得顾不上为自己忧愁。


黑发青年将用刀刃逼着面前的男孩步步后退。他越过对方瘦弱的肩膀向悬崖后望了望,神色轻松了一霎时,但当他的视线落在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电子仪器的显示屏上时,脸上很快又布满了焦躁。


“看看你身后,”他说,“下面并不高,但从远处看上去就像……绝壁一样。Victor Nikiforov正在向这边赶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Yuri没有如他所说转开目光,他用余光斜睨着身后的悬崖,疲惫却依旧警觉地望着年长者的面孔。


胜生勇利挥了一下手中的刀,Yuri下意识地后退,狠狠地跌倒在悬崖的边缘。


“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没必要把事情搞得更复杂。”勇利加重了语气。


Yuri终于愿意回头望望身后的悬崖。在这一点上,胜生勇利并没有说谎。可金发少年仍在犹豫不决。他甚至失去了思考的力气——他混乱的大脑一半在怂恿他屈服,另一半则充斥着满含怨恨的混乱思绪。


勇利似乎对他的情绪了然于心。“你是个蠢货。”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而你是个疯子。”男孩不由自主地开了口。这是他从胜生勇利现今为止所说的一切荒唐话中得出的结论。


“谁说不是呢?”


勇利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它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他的眼中。


在听到胜生勇利那个最危险,最凶恶的同伴呼唤他时,Yuri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塞住了,完全透不过气来。战斗的结果很明确——他毫不怀疑自己那可悲可惨的结局。就在这时,透过眼镜片,他看到勇利眼神一动,长刀随即劈了下来,划伤了他的肩膀,同时,男孩的后腰挨了一脚,力道大得几乎踢断他的脊椎。


Yuri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沿着悬崖的边缘滚了下去——这便是瘦小的坏处。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下方那块更为平坦但显然不甚光滑的石台上,痛得他蜷缩起身子。


Yuri瞪着上方的人,怒火几乎顺着喉咙口翻涌而出。


“砰”的一声,勇利将手里的电子仪器砸在了石头上,有一点碎片甚至擦过了金发少年的额头。男孩吓了一大跳,原本即将冲口而出的咒骂通通被堵在了胸口。


“我本不必这么做。”胜生勇利的声音悬在他头顶。


有时候,Yuri Plisetsky也会犯错误,这些错误多半是他的年轻和冲动造成的。但这一次不在其列。当电子仪器的碎片飞向他时,Yuri感到自己仿佛如梦初醒。直觉告诉了他,他的正确选项是什么。


男孩选择把身体缩得更紧,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静观胜生勇利会怎样处理眼下的一切。


黑发年轻人直视着他的瞳仁,一字一顿地说:“他死了。”


……


直到勇利呼唤他的时候,Yuri才感到自己的两条腿都在隐隐作痛——先前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Victor Nikiforov和勇利的对话上了。男孩迅速从树枝的阴影冲出来,直接跑向了Otabek的尸体。在看到自己的同伴那了无生气的脸时,他所做的一切心理准备还是在一瞬间被击碎,化成眼泪啪哒啪哒往下掉。


“他死了!”他粗重地喘息着,嘶吼着。“Victor Nikiforov把他杀死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勇利平静地回望着他,然而声音却在发抖。接下来,他一直沉默地等待着Yuri脸上泪水慢慢被骄阳蒸干,重新披上麻木的神情。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黑发青年。


勇利抱着Victor身体的的双臂收紧了些。


“过来说话吧,孩子。”他下令道。


Yuri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主观上,他并不愿意相信面前的家伙。毕竟,只有他们中有一个人死去,这场血腥的闹剧才会被画上句号。可是,对Yuri Plisetsky来说,当有人对他释放出善意后,他就很难再保持自己恶劣的态度了。在他遇到Otabek时如此,现在也一样。


男孩慢慢迈开了步伐,在离勇利一米远处坐下。


“你在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他心烦意乱地用指尖戳弄着一片草叶。


勇利摇了摇头:“不,我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行动。不过,在这三天里,我不止一次地考虑自己的处境。一开始这只是个模糊的目标,但在我的朋友披集·朱拉暖去世后,我便弄清楚了自己该做什么。老实说,一开始我丝毫不能肯定事情是否会如我所愿发展。而现在,事情进行得这样顺利,这让我也很惊讶。当然,这要感谢你的配合。”


Yuri总觉得自己从他的最后一句话中听出一丝嘲讽的意味,不禁嗤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很想活下去呢。”他说,“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做出这些违背本性的事。瞧啊,Nikiforov全力以赴保护你的安全,给了你一个你梦寐以求的生存机会,而你——如果我没有会错意——准备放弃它?”说着,他略带嫌恶地瞥了一眼Victor Nikiforov的脸。


 “一开始,我的确是那样想的。”黑发青年回答道。“在得知自己被选中参加‘大逃杀’时,我的一位很亲近的长辈告诉我: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活下来,没有人会怪我。这句话在当时可算是我情绪的唯一支撑。但是,在我身临其境地参与到这出悲剧中后,我才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在仪式开始后没多久,我杀死了南健次郎——我杀死了一个15岁的,和我毫无过节的无辜的孩子。”


“他成年了。”Yuri说。


“即使我国的法律规定男孩15岁成年,在我看来,这个年纪还远远达不到成年的标准。”勇利深吸了一口气,眼角开始泛红,“不,别再为我开脱。这是我在这三天里尝试过无数次却从不曾成功的事……”


他木然地看着自己沾满Victor鲜血的双手。


三天之前,我是个什么人呢?他这样问自己。他不是一个顺从的儿子、值得信赖的朋友、一个决心用笔战斗的人、一个满怀憧憬和梦想,对自己的志向坚定不移的青年吗?可是现在,看看他的刀把他带到了一个怎样的境地……


他无法避免地老去了。这并不是说他细胞的代谢进行到了衰颓的阶段,而是说他已经失去了欢乐和荣耀的日子,也失去了获得幸福的可能。在他老迈的双眼中,世界也变得黯淡、空洞、朽败了。


“‘没有人会怪我’,当然了,Victor甚至说过我‘做得很好’,”他低头自言自语着,“可我自己却无法原谅自己。”


Yuri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把头撇向了黑发青年怀里的人。


“你和Nikiforov——”


“啊,Victor,是这样!”勇利眨了眨眼,几滴泪水掉在了他的镜片上,在下侧边缘积成了小小的一滩。“他那么执拗地希望我活下去,这股劲头甚至感染了我。看到他满怀信心的脸,我就可以感觉到自己对活着的渴求在不断上涌。当我狼狈不堪,可最后生还下来时,他眼中的雀跃勾起了我巨大的生的欢乐。我后来曾经思考过,我大概在南健次郎死去的时候就垮掉了,生活所带来的一切温情在我的精神中都已枯萎。即便如此,我却仍旧渴望着能成为这场仪式的胜利者。有时候,我甚至忘记了这份胜利意味着我朋友的不幸……”


年轻人抿了抿嘴,试图露出笑容,但失败了。


“其实我只是希望能讨Victor开心。我是为了Victor支撑着,而不是为了我自己。”


Yuri吃惊地望着他。


“我一直对Victor个人生还的前景怀着隐忧。不过他从没给我表达这份忐忑的机会。后来,当他再一次向我确定我会活下去之后,我就问他:到那个时候,他又会怎么样?”


“他怎么说?”Yuri追问道。


“他没有回答。”勇利说,“但从那时候起,他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眼镜上越积越多的泪水滑落下来,落在他的腮边。黑发青年拽住了衣角。


“我的Victor会死去,而我阻止不了他。他什么都知道,也把一切都考虑好了。而在他的计划中并没有编入“我们”的未来。因为他笃定我在知道一切之后绝不会原谅他做过的事。说实话,当听到他的故事时我的确惊呆了,我完全想不到我俩以前是怎样有所交集的。以我个人的观点来看,他以前的一些所作所为的确不值得称赞……”


“但如果他再了解我一点,他就会知道,我从不会恨他,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实际上我有点后悔,我真希望能在他给我写信是就完完全全地认识他。我会爱上他,爱得猛烈凄惨,就像我现在做的。这样,在我遭遇不幸之前,我们还有一段好日子可以过呢,而不是……我唯一不能原谅他的是他的死亡。他死了……这带走了一切。”


“我很生他的气,但也想让他感到幸福。我该怎么做呢?我自己既无法结束游戏,也无法让他活下去……”


他抬眼望着金发少年,黑色的瞳仁在镜片上的泪痕中模糊成一片阴影。


“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是让他相信我确确实实如他所愿赢得了这场战争,但我也只需要他一个人相信就行了……那之后,一个更合适的人选会获得这个宝贵的生还机会。你不应当对我怀有任何感激之情,Plisetsky先生,因为我最初希望救下的人是我的朋友披集。不过命运却选中了你。这也很好。你比我年轻得多,也更需要这个机会……”


“不是这样。”Yuri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他便为自己的话大为讶然和懊恼。


“Nikiforov很看重你,”他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冲动和愚蠢,一边却遏制不住自己的唇舌,“你离开了这个岛后,能做出更大的成就。你可以,嗯,再写本书,鼓励更多的人,还可以……幸福地和家人生活。”他忍不住用手拽了拽鬓角的一缕头发(他没读过勇利的书,这让他有点难为情)。“不论如何,活着就还有希望。人们总是这样说。”


勇利露出了微笑。这回他的笑意里是纯粹的温柔。


“你不明白,Yuri,”他说,“你和我不同,在这场仪式中你没有真正‘杀死’过一个人——当然,我认为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事。直到我停止呼吸的那一刹那,我都不可能摆脱那个事实。死者的魂影在睡梦中也会提醒我,我的生存是基于什么样的罪恶。我将永远和我所认可以及倾注于文字中的信条格格不入。当我自己都已违背了原则,我的文字怎么还有影响力,我还能怎样坚定不移地劝导他人、向他们展现美好的事物?不,我不接受没有道德的刺人的幸福。”


“你只是没有胆量面对你做过的事,不够强大到足以顶着它们活下去。然而那才是生活的本质——在一堆烂透了的事物中搜刮活下去的理由。”Yuri发现自己的口气愈发尖锐。


“也对,也不对。”勇利把下唇抵在Victor的额头上。“或许我从一开始就是个胆小鬼。我总是呐喊,却从没有实质性地参与到一场战斗中。我无力阻止无辜的人们年复一年地惨死,也没有在这场可悲的仪式中保住自己的尊严,我应该为此受到惩罚。Victor曾经盛赞我的价值,说我是如何救赎了他的灵魂。他不会明白了……他想让我活下去——他究竟想保留些什么呢?也许是他心中尚存的善念。是他自己擅自把他身上浪漫的、美好的那一部分投放到了我身上……而我呢,忽略我肚子里的那点墨水,我也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有时聪明而崇高,有时也愚昧而卑微。至于我的作品……只有当我自己坚定不移地践行和展现它们的内核时,它们才会发挥伟大的力量。即使没有Victor,我也不应该放任我懦弱的求生欲毁掉我作品的纯粹性与价值……”


“Victor想要维持他所珍视的东西,我也一样。在我看来,有两样东西是不可被玷污的:文字和爱情。”


Yuri噤了声。他意识到自己终将说服不了那个年长者。他既没有立场也缺乏动力去劝阻对方。男孩又一次看了看Victor那张漂亮的而苍白的面孔。他的眉梢和嘴角都还带着笑意——那是因为他残存的认知里,他亲爱的勇利是仪式的胜利者么?


Yuri Plisetsky想活下去,他根本没法抵抗这个。而它的实现必将与胜生勇利的死伴生。可他也是真心地、不带一丝一毫嘲讽地为对方感到难过,即使是Otabek Altin的死也无法再让他硬起心肠去恨任何这个岛上已死的和即将死去的人了。他心中的情感太复杂、层次太多,以至于不能以“憎恶”一言蔽之。


假如Victor Nikiforov没有杀死Otabek,在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同伴时,他能做得更好吗?


假如一开始是他拿到了JJ的突击步枪……


“不管你信不信,”Yuri狠狠地磨着牙,“别看我这样,我其实不讨厌你们,也不希望你们死。我想活下去只是想照顾自己的爷爷,没有更多了!”


勇利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这个男孩尚显稚嫩的脸,在视线触及男孩的眼眸时,他了然地长吁了一口气,随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了。一个孩子——尤其是像Yuri Plisetsky这样的孩子总是更有希望些,在各种方面都是如此。


“我相信你。”


……


勇利轻轻地将Victor放在地上,这位死者已然感受不到任何事物,他那样小心翼翼的动作可笑得令人鼻酸。然后,他细心地整理好衣服,尽量将草叶和泥土从布料上清除。


他最后一次握住Victor的手指——那上面还戴着他父亲的金戒指。这双手曾经在秘密警察宽敞的办公桌上奋笔疾书地写下他对《On Ice》的建议,不吝惜地将知识和秘闻奉献给他。想到这点,黑发青年还是忍不住哭笑不得。他怎么就猜不出来呢?一个身处上流社会的、高尚的、无畏的……


他之所以坚持到最后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想听Victor亲口向他解释不为他所知的一切。


勇利不止一次地听到过这样一个观点:写作者将自身的一部分融入了作品中。他觉得这句话既适用于自己也适用于Victor。Victor那样狡猾而巧妙地将自己的生活透露给了自己,使之成为了他的作品不可或缺的肌理。在勇利和Victor活着的时候,他们从未如此接近,而在虚构的故事架构的庇护下,他们那迥然相异的灵魂却得以以那样奇妙的和谐形式结合,如木胎和清漆一般浑然一体。


没人会知道在这杰作的字里行间中,那两个灵魂曾经历了怎样的迷失和碰撞,但每个人都能读到它们的完满状态所蕴含的永不褪色的魅力。


他们活着,一起活着,永远。


激昂的情感稍稍退却,留下一阵汹涌的余音在他的胸口回荡,随后,那些嘈杂的响动汇聚成了高亢的歌声。那听上去像是一出支离破碎的歌剧,歌词是Victor的那首诗《不要离开伴我身边》。他觉得自己像是第四面墙后观众席上的一员,观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一出惹人发笑的悲剧,一出让人声泪俱下的喜剧。后来他又恍惚觉得,自己是站在舞台上的。


《不要离开伴我身边》,这是一切的开始。想到这儿勇利一阵鼻酸。


“在离开这个地方后,你打算做什么?”他问道。


“那时候我就不缺钱了。我会先治好爷爷的病,然后完成Otabek托付给我的事。等这些都办妥后,我们一起搬到别的地方去,然后……找个学校,重新开始。”Yuri只能如实回答。


黑发青年点了点头。“我想也是这样。”他淡淡地说。


勇利这样的评价反而让男孩有些促狭。


“Victor Nikiforov说的那句话……”鬼使神差地,他结结巴巴地发了声,“……‘去吧,去将你浪漫的情思安放在文字里’……”


“我做不到,”勇利轻声打断了他,语气里有带了几分不容置辩的意味。“‘浪漫的情思’在我这里找不到容身之所。人们不能寄希望于将它保藏在死物里。它会活着的,但只会在活着的人那儿……”


再没有什么余地了。


Yuri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肌肉酸痛随着他动作的牵扯而格外明显。


“你……”他咽了口唾沫,犹豫着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比如……带个话给你的家人之类的。这次我不收你钱。”


勇利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可随后,他收敛了笑声,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金发少年。


“如果你真的愿意帮我,我只请求你做一件事情,”他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那就是‘记住’。”


记住虚伪生活的真实。①


……


Yuri把掉在地上的眼镜戴架回勇利的脸上。他的手不大稳,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在他起身时,他眯起眼睛望着阳光中略带浅灰的天空,感觉四周的树木在同一刻枯萎、凋零,所有黯淡的、朽败的落叶漫天飞舞,最后一齐沉甸甸地落在了他年轻、细瘦的身体上。


……


他以前从不知道这点,Yuri想,他不知道领带是可以杀人的。


Otabek Altin                奥塔别克·阿尔京


Phichit Chulanont            披集·朱拉暖


Michele Crispino            米凯莱·克利斯皮诺


Christophe Giacometti        克里斯托弗·贾科梅蒂


Leo de la Iglesia             雷奥···伊格莱西亚


Guang-Hong Ji              季光虹


Yuri Katsuki                 胜生勇利


Seung Gil Lee               李承吉


Jean-Jacques Leroy           让·雅克·勒鲁瓦


Kenjirō Minami             南健次郎


Emil Nekola                 埃米尔·尼古拉


Victor Nikiforov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Yuri Plisetsky                尤里·普利赛提


战斗时间:2天零13小时5分。


胜利者:Yuri Plisetsky。


……


“那三天”(Yuri为这该死的仪式起的新名字)在仪式结束后便在Yuri的脑海里开始迅速褪色,模糊得只剩下些纷乱的人影。


Yuri已经忘记了他是怎么熬过那三天的。曾经和他在一个餐桌上进食的人们再也不会被其他人谈起。他们甚至失去了声音、体温和呼吸,这简直让男孩怀疑他是否真的和他们共处过。


但只要去看看他们的家人,他的迷惑就会烟消云散。


金发男孩对自己在离开孤岛后被人群迎接、包围的景象记忆犹新。他记得一对穿着考究得体的夫妇拉着一个青年一起费力地挤到靠前的位置,锲而不舍地在Yuri站的地方搜寻着什么——也许是犹存的希望。但他们终于丧失了信心,在他们看到Yuri的脸的那一刹那,表情就像看到了自己幼子的墓碑,那家的父亲更是哭得站都站不住。


“那是一对医生,他们的小儿子南健次郎也参加了这次‘大逃杀’。”旁边有两个男人悄悄议论着。


Yuri心头一紧。他不怎么熟悉南健次郎,只听胜生勇利提起过——以最令人绝望的形式。男孩当即惊惧万分,也愧疚不已,向后退了几步,在保镖的包围中被带离了那个地方,远离哭得一塌糊涂的南健次郎的家人,远离狂热的媒体,远离他的噩梦和愤恨。


Otabek说过他的家人会接待他……而他现在开始不确定自己该怎样面对那个男人的家人。


……


Yuri Plisetsky可以大摇大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一整天,也可以随便卖空街上任何一个杂货店的东西——他现在有的是钱。但挥霍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只身来到了这个新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多少让他有些局促不安。他是来践行他对Otabek Altin的承诺的。Otabek告诉了他这个地址,在应付过复杂的路况后,他总算找到了这个,嗯,危/险/分/子的据点。


渎神者,这就是Otabek的身份。


站在小楼的门口,金发少年仍有些拘谨。在他自己的城市,他从没鼓足勇气敲开革命者们居住地的房门,而现在,“大逃杀”胜利者的头衔也不会给他多少帮助。


于是男孩选择了他所更为熟悉的方式进入这所房子:翻窗。Otabek的房间在二楼,他顺着水管爬了上去。Otabek的房间没有上锁——这些人竟然并不够聪明。


又或者,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再锁住那房间了,那里已不剩什么。


想到这种可能,Yuri心猛地一沉,连带着身体也往下坠了坠。


Yuri踩着窗台和桌子轻巧地落在地上,并随即环顾四周。这里看上去确实有一阵子没住人了。然而桌椅、床铺和地面都很干净,没有落多少灰尘,显然在Otabek Altin离开后,这里仍有人打扫。窗台上还摆了一盆绿意正浓的不知名植物。总体来说,房间和Yuri料想的差不多:简单、实用、刻板……


但决不无聊。


房间里没放什么和Otabek的组织有关的材料(Yuri猜想组织的其他人可能清理过这间屋子),倒是摆了不少他的个人物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其中甚至有他从Victor Nikiforov听说的胜生勇利的小说《不要离开伴我身边》。Yuri拿下那本书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笔记。


Otabek有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Yuri思考着。考虑到他的出身和他的个人经历,他恐怕并没有这个机会。他对Otabek的事知道得还是太少了……


随着“咔哒”一声,Yuri转过身,看见了门口站立的姑娘,以及她手中指向自己的枪口。


那是一个容貌端丽、身材高挑的女孩。有着光彩熠熠的红发和饱满的胸脯。不过只要再看仔细点,就能看到她上臂和小腿上肌肉饱经锻炼的轮廓。


在金发少年来得及开口之前,女孩却首先皱起了眉头。


“Yuri Plisetsky……?”她小声叫道。女孩知道他是谁——这并不奇怪,毕竟他的肖像曾出现在大街小巷的各色媒体上,像旅游纪念品上某种可笑的印制图案。


“是我。”他说。话音未落,女孩脸上的憎恨之色更甚。这倒也属正常。“大逃杀”胜利者通常正是靠自相残杀那一套生存下来,还借此发了大财。除了最狂热的信徒恐怕没人会真的喜欢他们。


“你从哪儿知道这个地址的?这里不应该被泄露出去。”她冷冷地问道。


“我没有恶意。”稳了稳声音,Yuri赶紧开口示好,同时举起双手,抖了抖Otabek那串钥匙。对方那极不友善的厌恶神情让他很想马上发作。不过如今他已不再会轻易动怒了。


“Otabek的钥匙链?你怎么弄到的?”她握紧了枪柄,手指丝毫不肯离开扳机。


“在他……去世前,我们曾经……很好,”Yuri艰难地解释着,“他把这玩意给了我,还告诉了我这个地址,说希望我能来找他的家人……请让我见见他的家人,好么,女士?”


“家人”这个词让红发姑娘的脸色稍有缓和。


“他没有任何亲人。我们就是他的家人。”她说。


Yuri紧紧地捏住了钥匙扣。他早该想到的!Otabek出身于救济院。而且,他也提到过自己家里没什么人了……


“我很抱歉。”男孩嘟囔着。


女孩放下了枪,眼神中释放出少许暖意。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Yuri继续小声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好、最了不起的人。在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能让他认识到这点。”


女孩点点头,露出了一个赞同的颜色。她把枪扔到一边,用手将头发挽了挽。这让她的脸部线条温柔了不少。


Yuri用手指拨弄着钥匙链,发出一阵噪音。


“Mila Babicheva。”女孩伸出了手。Yuri警惕地盯着那只手,良久,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Mila笑了起来,笑声相当爽朗,听上去却很酸楚。她打量了一下Yuri还有点孩子气的眉眼,大略猜到了Otabek的用意,甚至多多少少想象得出在那个岛上,这两个人之间是什么情形。


不过,她不打算直截了当地提出邀请。


“你可以随便看,Otabek的东西都在这里。”她说,“另外,我想你可能愿意在走之前和我以及我的同伴一起喝喝茶、吃吃饭?”


Yuri猛地抬起头。


“Babicheva小姐,我不走了。”他平静地说,“一个星期前,我唯一的亲人——我的爷爷——因病去世了。现在,我来到这里,并打算把我的一切留在这儿。”


Mila的表情没什么起伏。“我明白了。”她淡淡地回答,“那么,休息一下吧。你可以在他房间里……随便看看,我想Otabek决不会介意的。我去和其他人说一声——你未来的同伴需要知晓你来了这儿,不是吗?”


Yuri可还没想把这里的任何人视作“同伴”。然而他决定暂且缄口不言,只是点点头算作致意,随后目送着Mila离去。


……


但也许——仅仅只是也许——在未来的某场或某几场危险的任务后,他们会成为战友。人在危难中建立的关系总是格外牢靠。诚然,性格上,他不认为自己能和他们相处得多么好。不过,他虽然年纪小,却真的可算是见识不少了。


哪天闲暇的时候,他会告诉他们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比如,那首佚名的悼亡诗《不要离开伴我身边》是一位秘密警察的杰作,又比如《On Ice》的作者有过什么样的奇遇。


总有那么一天,他会这样做的。


 


哦,人啊!继续鼓起灵魂的勇气, 


穿过那人世道路上狂乱的影子, 


在你周围汹涌如潮的阴云和迷雾 


将会在奇妙的一天明光中睡去 


那时天堂和地狱都将给你以自由 


听任你无所拘束前往命定的宇宙。②


 


The End


 


……



  1. 前文引用过。来自《诗人的墓志铭》。


  2. 雪莱《咏死》。



 


全文完结,撒花~


首先要给在我文里永远只活在对话和回忆杀中的雅科夫点个蜡……


这篇是我写得最艰难的文了。能坚持到完结简直不可思议……中间有几次几乎想弃坑。主要原因是题材非常不讨喜,我自己写的时候都难受。甚至有几次我考虑过将主线大改,不过立意和效果并不会很理想,最后大方向没有多少改动,只改动了少许细节。不知道这样的结局能不能撑得起整篇文,让所有人满意。不过确实是大家的鼓励支撑了我!非常感谢!


很多人评价说像饥饿游戏,其实激发我灵感的还是《大逃杀》,和饥饿游戏没关系。个人觉得后者对于探讨“被迫自/相/残/杀”的情况下人性的纠结着墨不算多,题材还是更偏重政/治讽喻吧。但《大逃杀》的设定(比饥饿游戏早了很多年)在我看来相当优秀,人性的冲突和纠结都很值得推敲。


我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是什么把他们驱赶到了这场可怕的战争中?同时,鉴于13个人年龄差很大,我不能像原著里那样把他们塞进一个班级中,更不想为此改变他们的年龄。于是我便想到了“宗教仪式”这个点子。毕竟,很多在常人看来罪无可赦的行径,打着“信仰”旗号却反而能得到他人的“尊重”,又因为宗教本身对人思维的导向性,使身处其中的人难以意识到自己在做错事。这种事在实际生活中、历史中太常见了。


在写13个人的每一个人的时候,我都在脑海里给他们想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和身份。不能在正文里写出的我也尽量写在番外里,包括Leoji小情侣的过去,以及Victor和Chris的关系等等,不过要再写成番外还是遥遥无期……


那么,就随便说说个人对每个人的刻画吧。这其中也有可能有和读者的理解有偏差的部分。


按照死亡顺序来:


首先是南健次郎。他是我最早定下来要“第一个死去”的人。文中的设定是他家境很好,父母和哥哥都很疼爱他,这一点结尾稍有暗示。而且,他性格比较善良和单纯,年纪又小,面对突如其来的灾祸,他完全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其他人或多或少是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有所感觉,甚至对自己的命运是有规划的(比如奥总、小毛等等)。但小南在这场灾难中的角色,按照Victor的话来说,“还是个孩子”。所以当他见到勇利,这个可能写了自己喜欢的书的人的时候,他全然崇拜、信任和友善地接纳了他,没有任何戒备。


他的死亡多少是运气太差的缘故。当时勇利正处于高度警觉和极富攻击性的状态,任何对自己有伤害倾向的动作都可能引起他激烈的反应。南健次郎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意外会激起对方这么大的反应。如果他在接近勇利时再警觉点,事情可能未必会发生。但即便如此,遇到岛上其他的人,他的命运恐怕也不会更好。


注意:对南健次郎的评价,诸如“善良”、“单纯”,都不是贬义。他的心理大体上是健康的,甚至可能是这群人里最健康的之一。“大逃杀”这场仪式却是残忍的、违背人性的,所以小南和这场仪式注定是不可能共存的。


第二个是埃米尔·尼古拉。和南健次郎相仿,他也是个受过教育、家境很好的孩子。他很善良,也很可靠。对于自己的悲惨境地他有所察觉,但显然,按照他的话来说,“并没有准备好”,也完全没有考虑过投入到战斗中去。事实上,他恐怕根本下不了狠手。所以,被杀是早晚的。


面对李承吉时他有所警觉,但还是下意识地向他人释放信任和善意,所以自然而然地被伺机行动的李承吉杀掉了。


但他确实是个好人,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不该承受的。他只是命运不好,没有更多了。


第三个是米凯莱。个人在考虑他和妹妹的关系时感觉这种超乎了寻常兄妹情谊的关系在很大程度上通常是由他们所处的危机四伏的环境造成的。换而言之,外界对他们的伤害通常会让他们彼此依靠得更为紧密,也让米凯莱对他的妹妹有了超乎寻常的保护欲和过度补偿心理。


他想活下去,但完全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妹妹。他相信只有自己才能全心全意地保护妹妹,也很愧疚他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他那么爱她,以至于考虑着让自己反感的埃米尔活下去替他保护她的可能。这是很悲惨的。因为萨拉就只有他一个亲人,和埃米尔一个特别亲密的朋友。在大逃杀过后,她失去了两个亲近的人。


光虹和Leo是所有人中最纯真的一对。对他们的爱情的定位是年轻人特有的那种非常非常单纯真挚,让人想起就忍不住微笑的情感。他们的关系没有维勇在本文中那样复杂,两人也比奥尤要更熟悉彼此,而且热烈得那么显而易见。但他们也是最为绝望的一对。维勇和奥尤的关系或多或少都是在大逃杀的三天里逐渐铺陈展开的。只有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注定要面对他们的不幸命运——两人中至多只能有一人幸存——所造成的精神折磨。


毋庸置疑,一开始他们都害怕极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们还是本能地努力和紧靠在恋人身边。无论如何,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找到出路的。可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出路可言。最好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死去。Leo和小季对此心知肚明,他们只是没法直面这个事实。所以他们的对话始终丝毫不涉及未来该怎么办,直到在Chris和披集的山洞里,他们的精神终于不堪重负。两个孩子被迫承认: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们不会再有未来,至少,他们不可能一起迎接未来了。其实光虹的行为本身就说明他正在变得绝望(或者说在精神上已经开始逐渐直面自己绝望的命运),他只是希望在死去之前让一切都“圆满”。


这里稍微加了点暗示,可能不甚成功……但实际上他们还是“做”了,没做全套而已。之后他们共同商议的结果不出意外地是“两个人一起去死”。这里的死亡既是对现实的一种虚弱的反抗也是一种逃避。


可对Leo来说,他根本下不了手伤害光虹。光虹是他的生命支柱。即使他根本不清楚自己要怎样做,他也还是想找到他,和他在一起。他情愿自己去死也舍不得伤害自己的爱人。所以JJ才有机会下手。仅凭他们自己,就是耗一整天Leo也下不了决心。


光虹的情感则是多层次的。一方面,这个殉情的计划主要是他想的,可在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Leo能活下去。Leo有手枪,有更大的几率打败其他人。当时他说“其实我真正希望的是……”,他想说的是“其实我真正希望的是你能活下去”。这一愿望化作了他在面对JJ枪口时的下意识动作。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有一丝可能Leo在他死后还能支撑起活下去的勇气。


然而Leo不能。


总之,Leoji这对基本上就是所有人中最不染尘埃的,就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光虹的摘抄本被Leo翻过三页,三页分别代表整个国/家所有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过去是茫然而绝望的,需要被拯救的,现在则是失望与希望并生(即纸页的正反面),黑暗的背面是光明。而未来则是乐观的,是人们会反抗,会得到“正当的幸福”的日子。不知道这个隐喻是不是足够聪明……但这个隐喻让没有一丝杂质和阴影的小情侣们读出来最为合适。


接下来去世的是李承吉。他那种冷淡的处事态度和对女性的疏远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受到了宗教清规的熏陶(仅限本文中)。所以还是给他设定了这样的身世。他的命运从襁褓中就注定要悲剧。因为他所受的教育使他的视角注定只能停留在教规给他划定的范围内。他从思想上就没法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因为人的性格和特质绝大部分是由客观因素(社会和家庭环境、文化背景、教育、以及自身的基因)促成的,他的设定代表了这样一类不幸:他们逃脱不了也没机会逃脱他们思想上的桎梏,因为他没有接触和选择其他观念的机会。


在这里,因为受到了“神”的鼓舞,李承吉开始了大开杀戒,疯狂追逐所有他遇到的人。他偷袭了勇利,并几乎将后者吓疯;他又成功地骗过了埃米尔·尼古拉,还计算该如何偷袭勇利和Victor。而他的结局有点天道好轮回的意味。他曾经用“偷袭”杀/害了埃米尔,而他自己最终也死于偷袭。是他把勇利逼得杀/掉了南健次郎,最后也是被南健次郎的弩弓所杀。值得注意的是,即便他的残忍是有原因的,但杀害他人这点也同样无法洗白(注意,此设定仅限此文中)。


随后是Chris。在原著中我还是很喜欢他的性格的。他的性格总让我感到有一种关怀他人的感觉在其中。他实在是运气最差的一位,但也是最了不起的一位。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将自己的善念付诸行动,并在实质上反抗了既定规则的人。和其他人一样,他也想活下去,但他也不想伤害他人,他想做一个医生,想救死扶伤的梦想决不会允许他有任何那样的念头。反过来,他希望所有人都能活下去。Victor完全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才会向Chris提出了自己的计划(另一个原因是Chris的专业技能),并顺利得到了对方的首肯。Chris性格中有不正经的部分,但本质上,他绝对是一个好人。即使在脑袋被炸开花的前一秒,他也在努力想让自己的同伴不被事故炸伤,从而完成了生命中最后一次救助(对披集)。


下一个是JJ。从武器种类上说,他在这里是运气最好的一个。问题出在他的性格。文中(仅限于文中)他的过去一直都顺风顺水。父母保护着他,支持着他做任何他喜欢做的事,大家都非常喜欢他,所到之处都是溢美之词。加上年轻人的狂妄,他的性格变得相当自恋,看上去也是无比自信和张扬的。这掩盖了他性格中软弱的、承受不起打击的那一部分。然而这一部分在他遇到一个可怕外力(即“大逃杀”仪式的降临)就被充分激发出来了,即便他仍旧强颜欢笑地保持着从容。而这种恐惧在上岛的时候就达到了顶点。


然而这个时候,他便发现了自己抽中了最强大的武器。这让他欣喜若狂,信心暴增,把自己所有的获胜希望孤注一掷在这把突击步枪上,但实际上,这种过量的、盲目的自信恰恰是他内心极度恐惧和不自信造成的。有了枪,他便开始悠哉游哉地去挑衅那些(看上去)弱小的家伙。他一开始就挑了个“软柿子”(即年龄和体型很小,武器又很差的Yuri Plisetsky),并且非常傲慢地认为自己赢定了。当然,这种欺负弱小的心态多少也泄露出他内在的胆怯。另一个我设定他最先挑衅Yuri的原因是原著中他俩也不对付。在文中Yuri属于嘴比较毒,不太好相处的那类人,JJ又自我主义较重,他俩关系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很快就吃了自己的自大带来的亏,被Yuri击伤。这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教训。因此在那之后他杀人都是不声不响,快速解决(对米凯莱,对季光虹都是如此)。但他在杀死季光虹的时候,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先前提到过,Leoji两个人都是非常纯真且讨人喜爱的,这点前期借勇利的视角也稍有体现。而且大家都看出他俩是恋人关系。JJ也同样爱着自己的未婚妻,所以他的罪恶感就格外重,小季临死前的牺牲举动更是大大刺激到了他,以至于他当场就丧失了继续攻击人的勇气,被Leo追着落荒而逃了。但这场谋/杀行为确实给他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在死前他还在不断回想死在自己手中的小情侣。


眼睛感染让JJ的战斗力大减,这加重了他的焦躁。而Yuri又把他的背包全部偷走了,这个打击给他本就脆弱的精神状态雪上加霜。所以他最后的袭击是带着些失去理智、过于混乱的色彩。就连披集没死他都没有发现。对Otabek和Yuri的攻击更是毫无章法——到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依赖自己的枪支。这是他最大的好运,但他最终也败于此。在最后的打击——没子弹了——过后,他也就彻底丧失了任何信心。这时候他反而更平静了,在直面着自己心中一直被刻意忽视的罪恶感的同时,他以相对从容的方式迎接了死亡。


接下来中招的是披集大佬。大佬的性格也是非常非常戳我的!所以在文中,他是勇利的忠实好友,更是发掘了他的才能的人。而且虽然比勇利年轻,但大体上比勇利心态更好,也更成熟。文中的他即使进过监狱,遭遇过非人的折磨也还是个乐观积极向上的年轻人。在大逃杀中,他也想活下去,不过他对自己死亡的可能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本来是要被判处死刑的)。他不想伤害他人,因此他选择了和Chris一起去尝试“另一种可能”。但不幸的是,他们失败了,而且意外是由他自己的宠物造成的。这让披集非常愧疚,这种愧疚是他最后选择不接受勇利救助的原因之一。


而在他决定见勇利最后一面的时候,他遇到了失控的JJ,被逼得跳下了悬崖。他唯一的幸运是在临死前还能够见到好友,和他道个别。他打定主意不接受勇利的救助,因为他认为即使自己被勇利拉上去不必坠崖,自己还是要面对可能和好友互相残杀的局面,这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他隐约能感觉到Victor没有对勇利不利,反而是他的生机,所以他最后还是真诚地祝福Victor能让勇利活下去。当然,这时候他并不知道Victor已经计划用命去确保勇利生还。


大佬回忆中勇利信上的那几句话,其实写得全是Victor。勇利总是提到《On Ice》不是他一人的功劳,他获得了重要的帮助,实际上帮助他的人是Victor。


接下来轮到了OtabekAltin了。我曾经想过他的过去,以及和Yuri的相遇是否过于戏剧性,但还是决定保留下来。三场相遇给奥总留下了深刻印象,但Yuri反而没什么印象了,这点会比较接近原著……?大概?


和其他人相比,奥总年龄上反而算是年轻的。然而他远比年龄比他大的JJ等人要老成得多。因为他真正可称得上是饱经沧桑。在前期,他带着Yuri避免卷入任何一场冲突,在几乎不杀人的情况下撑到了第三天,直到不得不应对JJ,他才出手将其击杀。


文中奥总的出身背景是和尤里奥最像的。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俩性格中坚忍和不肯放弃的一面才特别共通。基于过去的经历,他能体谅小毛恶劣的性格,透过表面看到他品性中的闪光点,同时他性格更稳重,制得住小毛。在文中他和小毛其实是最合适的。他最理解尤里奥经历过的那种贫穷和没有尊严的生活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一点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家境尚好的文艺青年勇利也做不到,Victor也做不到(实际上,文中的设定下他对尤里奥反而更多地怀着某种轻视,觉得他是个小流氓),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与他人产生更多更亲密的交往。


然而在情势(和奥总本人)的逼迫下,他不得不和奥总走到了一起。他们俩的联盟是所有联盟中最不稳固的(埃米尔和米凯莱那种相识的人勉强凑在一起的不算)。和维勇那对相比,他们的计划不够完整(老维个人是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早在仪式开始前就做好了完全准备),小毛对奥总的信任和精神依赖度也远不如勇利对老维的,加之他俩的相遇可算不上愉快,俩人搭伙的时候总是别别扭扭的。然而奥总对自己喜欢的人释放的宽容(即把螺丝刀还给他,给他自己选择的机会)却是相当正确的。因为尤里奥在文中从小很缺乏除了爷爷之外的任何人的关心与尊重。遇到了欺侮,他会想方设法地激烈反抗(比如对JJ),但面对善意和尊重,他毫无抵抗力。所以他也就犹犹豫豫、别别扭扭地和奥总成了同伴(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奥总本身的战斗力在13个人里算很高了。他受过训练,执行过任务,有一定的格斗经验和技巧,最重要的是性格沉稳,意志非常坚定,目标明确(即保护尤里奥的安全),所以对Victor来说非常难对付。当然,他最终也像个战士一样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接下来是被奥总重伤不治的老维。本来想把他的性格描述得更完整,奈何篇幅不够笔力不足……


Victor的问题和李承吉有点相像,即他生来就处在错误的阶级。甚至从某种层面上,他的出生,自身的利益(地位、优渥的生活)就建立在剥削和伤害上。然而他和李承吉不同的是,李承吉陷得太深,看不到自己做的是错误的。Victor(可能和他受过更好的教育,视野相对更开阔有关)能隐约察觉到自己在做错事。然而环境使然,也加之他自己的性格比较冷淡,缺少关怀精神,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动力去改变自己的位置和生活。他和勇利、披集所代表的那一类人的关系很复杂:他们是他的对立面,会动摇他的利益基础。但除此之外,他个人对他们的态度其实算不上恨之入骨,倒不如说是在长期的思维定势下把他们视作敌人,对自己的工作也谈不上热情。


但雅科夫的事情给了他很大震动。他原有的环境被颠覆了。他应当仇视的那类人又恰恰是自己的亲人。这迫使他不得不面对那群自己了解并不深刻的人,以及他自己内心对生活的怀疑和不安。这成为了他关注勇利的契机。写下那首悼亡诗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他对生活的第一次小小的反抗。从他得知了一家“危险的报纸刊物”却反而在上面刊登作品起,他对革命者的态度就变得暧昧起来了。而这首诗却恰好激发了勇利的灵感,而勇利的作品又引起了他的注意和喜爱,这也算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吧。


按照勇利自己的说法,自己“只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然而对Victor来说,他则堪为所有善良、浪漫、美好的思想的代表。不过实际上,倒不如说他对勇利的爱激发了他个人的勇气、不满和对光明的追求。他对勇利的爱也是爱着勇利的才华和品格折射出的他自己的善念。他开始循序渐进地意识到自己是错误的,而勇利他们是在做正确的事。


但随着这种想法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和愧疚。他把自己的精神置于了尴尬的境地:他无法接受那些他曾经做过的事,但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因此他既不能像真正的革命者们那样没有任何心理包袱地去追逐自己的志向,也不可能回到原来那种对自己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的态度了。他达到这种精神状态实际上花了一定时间,因为他本能地不愿意把自己置于一个“罪人”的位置,可随着他对勇利的爱和对勇利思想的理解和认同越发加深,被罪恶感折磨是不可避免的。他的愧疚感使得他始终不愿意向勇利坦白,也就注定不可能和勇利有更进一步的进展,直到他们在大逃杀中相遇。


Makkachin的死对他打击很大。这促成了他后来亲自去见勇利的举动。而在亲眼见到对方后,他的感情变得更为实质化。他辞掉了自己的工作主要倒不是为了“重新开始”,因为按照他的理论,他的罪恶是不可能被忽略和洗清的。这种行为倒有点消极逃避的意思。实际上,他最后下决定以自己的死去保护勇利同样也是一种逃避行为。他参与的第一次大逃杀虽然没有被他自己详细描述,但不难想象那也是一场灭绝人性的残酷战斗。也就是那一场大逃杀完全摧毁了他的最后一点生机。他失望地发现,他总是在人性世界中最丑恶的部分兜兜绕绕,大逃杀带给他的摧残将始终是他的一部分,连带着他过去的罪恶一起,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死亡则带给他想要的心灵的平静。终于“一了百了”了,他不必再承受愧疚心的折磨,也终于用彻底的毁灭赎清了他的全部罪过。而在这之外,勇利活下去这个事实,在他看来,象征着他人生价值的体现,也象征着他所珍视的美好事物的长存。勇利死了,浪漫和崇高,以他的个人观点,也随之不复存在了。加之他对勇利的感情,他把“保护勇利”视为第一等大事,其他人的生命,包括他自己的,他反而不太关心(他的确说过也想救其他人,但那也必须建立在勇利一定能活的基础上,假如其他人会妨害到勇利的存活,那他的那点道义精神也就不成立了)。在他和勇利的关系中,他是相对具有支配性的一方。他对勇利的一切了如指掌,而勇利对他则一无所知。他以强大的姿态出现,又展现出不容置疑的可靠,战斗力强,计划完善,使得他成为了关系中的主导方(他刚开始对勇利毫不掩饰地展现自己的魅力也有引诱勇利对他产生好感,进而顺从他,依赖他的意思在里面,并且他成功了)。但也基于此,他没能及时注意到,或者说小看了在南健次郎死后勇利心理状态的逐渐变化。直到死的时候,他都相信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而勇利,无论动摇过多少次,无论多么不情愿,也还是照他的意愿成为了胜利者。带着这个认知,他死亡的时候是非常幸福和满足的。


但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死后不久,勇利也追随着他一起死去了,而把生还机会留给了他人。在这里设定勇利是无神论者,应该也不会相信什么Victor九泉之下会对他生气之类的事……


勇利在这篇文中的定位是“怯懦的浪漫主义者”。和《北国之春》相比,这次他就更为胆怯一些了。因为这次他所要面对的是生与死的人性考验。


他是个心理脆弱又敏感的文艺青年,对自己的能力毫无自信,但又有强烈的求生欲。而披集出现在仪式中更让他彻底不知所措了。在他最迷茫无助的情况下,一个人从天而降,笃定地告诉他自己会帮他活下去。这个人虽然动机可疑,但能力值得信赖(他是上一届“大逃杀”的胜利者),长相极具吸引力,而且对他很温柔,在求生的欲望和“吊桥效应”的影响下,他很快对Victor产生了超乎寻常的感情(爱恋),因此一开始他们几乎是相当迅速和顺利地建立起了互信关系。从那时起,勇利的求生欲中就掺杂了一丝新的成分:胜利是为了让Victor高兴。


南健次郎的死在他们的关系发展中是一个相当关键的环节。从勇利的角度来说,他刚到岛上,极度恐惧,独自一人各种担惊受怕,而且一夜未曾好眠造成意志萎靡,又刚从李承吉的追杀中逃脱,精神高度紧张,因此变得超乎寻常地富有攻击性,换而言之就是有点“吓疯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接受这种设定,但我个人觉得小天使心态确实不怎么好,在这种闹人命的仪式里应该不大可能保持沉着冷静,失控反而还正常些。毕竟在本文中他需要面对的不是良性竞争的比赛,而是灭绝人性的杀人游戏……即便在原著里后期他有了更为“女王”的一面,那也是老维的各种熏陶下激发出来的。


南健次郎的死给了他精神一记重击。在这篇文里诸如JJ、勇利,包括目睹了埃米尔尸体的米凯莱都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以至于做出了一些失控举动。他们毕竟不是冷酷的杀人狂,以前也从没有过杀害别人的经验(米凯莱尝试过,但没有成功夺取对方性命),所以杀害他人的事实是会击垮他们的心智的。在勇利这里,小南死后,他的心理防线彻底下线,从那一刻起,他便完完全全地、彻底地把自己交托给了及时赶到的Victor,在精神上对他高度依赖了。所以在后面,即便他曾对Victor对自己的惊人了解感到后怕和疑虑,他也没法再离开他了。


但另一方面,南健次郎的死也在暗中逐渐瓦解了他的求生意志。杀死别人来为自己赢得生存机会这件事从根本上终究是违背了他的道德观的。所以他把小南的死看得特别严重,并对自己满怀厌憎。文中反复提到小南的十字弓,甚至在勇利的噩梦中也有,这把武器在这里象征着勇利背负的“道德十字架”。从那时起,活着对他来说就是充满罪恶的,所谓“活着就还有希望”、“这都是情势所迫”之类的托词全是找借口,全是为自己的的私欲和软弱做的辩护。披集的死从某种意义上加深了他的这个观念。瞧,他的朋友都能为了维护自己的道义直面死亡,为什么他不能呢?因此,到后来,勇利的求胜心中,他自己的求生欲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小,为了取悦Victor的成分越来越大。甚至到了最后,这二者就是相等的了:他取得胜利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Victor满意。


在他掩藏好小毛之后,他做了一个举动:亲吻Victor手中的十字弓。因为在那时他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死亡,即将以命偿命,在他面对自己的道德负担时,他终于可以不受愧疚感折磨,心平气和地接纳它了。


在文中大部分情况下,勇利显得很被动。他似乎永远是被保护的、顺从老维的那一个。但是实际上作为一个文艺创作者和曾经引导过Victor的精神的人,他应当不止如此。Victor和眼前的情况没给他多少机会去思考以后怎么样,但他还是去思考了,并问过Victor在自己获胜后该怎么办。因为李承吉的出现,Victor把这个问题蒙混过关了。但在敏感的勇利看来,这一次回避问题就足以让他察觉到:要么Victor并没有打算帮他活到最后,要么Victor自己不会活到最后。如果Victor想生存下去,那么他从一开始为什么在九死一生后还违背规则介入这场仪式呢?如果他是个纯粹享受杀/戮快感的疯子,那他为什么还要尽心尽力地保护勇利呢?而且Victor对自己的感情真诚与否,勇利还是能有所察觉的。所以答案只能是后者。


但勇利无法阻止Victor做任何事。Victor始终是他精神上的主导。他已经打定主意不想活下去,但又不自觉地想要满足Victor的愿望。他最终在这二者之间找到了平衡,那就是“让Victor相信他活着”。这一点早在他尚不知晓Victor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他就开始计划了。那时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和Victor到底有什么牵扯,但也隐约明白了Victor是如何看待他的。对Victor来说,他即美好,他死了,浪漫也就无处安放了。但对勇利自己来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死了世界就没有了价值。世界的黯淡是相对于Victor的想法而言的。所以,只要Victor能快快乐乐地死去,他也就满足了。至于他自己的死则是一种自我惩戒,是对他自己那时候的软弱和道德缺失的惩罚。只有这样,他才能自始至终坚守他的道德信念,同时,他让出的机会还能让另一个人有机会活下去,这也算好事一桩。至于这种求死算不算逃避,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文中,勇利曾经发誓“我会让你亲眼见证我的胜利——如果这能让你感到开心的话”,Victor原本让他发誓的是他会活到最后,而他则玩了个文字游戏。后来,他拿出了父母的戒指,和Victor举行了那个“结婚仪式”,当Victor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时,他说那代表自己完完全全交给Victor了。他在南健次郎死后就彻底依赖Victor了,这时候的“交付”其实是指自己的生命将完全和Victor的相依共存。Victor死的时候,他也会随他而去的。老维说自己“希望大逃杀永不结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大逃杀结束的时候必须死,而勇利说“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们也不会离开彼此”,则是暗示自己也不会独活。不过Victor并没有听出这一点。


勇利对Victor的情感是割裂的。一方面,他对他疑虑重重,但又狂热地爱着他(狂热得很有种末日来临的意味),而另一方面,和他在精神上高度相通,事业上给了他很大支持的那个灵魂伴侣则是另一个“女孩”。不过他从未见过对方,因此说“爱”又太深了。他说“我几乎是爱着Valeria Nabokova”的时候说的是他自己的笔友(即Victor),因为那个角色的特质中有“Valeria”生活和性格的影子。所以热烈的迷恋和依赖以及心灵上的交流在Victor向他坦白一切的时候才被强行统一在了一起。当时Victor向他要求一个吻,他没有应允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当时陷入了混乱。之后,他瞒着Victor把生的机会让给尤里奥的时候其实还是带了一点火气的,这场欺瞒既是对老维的一种反叛(Victor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他胜利地活下去,而他并没有这样做),也是一种妥协(他还是费尽心思让老维相信他最终活下去了)。


至于勇利有没有向Victor想象的那样对那位昔日的秘密警察恨之入骨,其实他并没有。本来Victor相信勇利绝不会被自己的死所影响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笃定勇利不可能原谅他的身份和曾经的所作所为。如果是旧日的勇利,他在接受这些事实时可能确实需要些时间,但在他杀死小南以后,他就对Victor的一切毫无恨意,甚至多了同情感。因为按照勇利的观点,就连他自己都在情势的影响下犯下了罪,他怎么能那样严苛地要求一个从小就生长在那种环境下的人?


然而,在我个人看来,小南的死也不能全怪他。但他确实是把错误归结在了自己身上。


勇利和Victor的关系在文中带着高度理想化的色彩,即他们灵魂的共鸣超越了他们自身家庭和阶层的桎梏。Victor对勇利的爱甚至改变了他自己的观念,激起了他想改变自己生活的心。大概就是“人类凭着聪明,划出了一道道界限,最后用爱把它们全部推倒”的意味。实际上,尽管战斗本身很残酷,我还是在很多地方把情况浪漫化了,努力体现人性好的一面。比如在故事里从没有朋友反目或是爱人相互背叛。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真诚地爱着生活,爱着自己在意的人的。即使是看上去最冷漠的李承吉在死前想到的也是自己的狗(少数他“个人”情感的体现)。他们只是普通人,就连JJ也一样,只是他们的性格缺陷在大逃杀这样一个扭曲的环境下被放大了。而在这群人之中,仍有人,比如Chris和披集,在努力发挥着天性的善良,更遑论在大逃杀之外更大的环境中,有千千万万的人在竭力抗争不公平的命运。之前本文曾因为“三观不正”而被主页君谢绝转载,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互相残杀的题材比较敏感。但总体来说我还是并没有宣扬弱肉强食或是“滥杀有理”等不当概念的,当然,可能我笔力不足没有写出来……


最后来说说活下来的尤里奥。


其实小毛绝对算是所有人中最有希望活下去的人之一。他很聪明机灵、而且意志非常坚定,只是脾气不好,而且有点少年意气。在被JJ用枪威胁,而他只有一根螺丝刀的情况下,他还能找到机会攻击对方并成功脱身。而且他对人的判断也比较准确。如果他抽中了JJ的突击步枪,大逃杀估计就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了。所以他的武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他的能力。


尤里奥的性格确实是最具攻击性的。他对周围的人说话总是带刺。但这其实是他孤苦无依的童年造成的。越容易受到伤害的人对周遭的抵触通常就越大。当然,他有爱他的爷爷,但他的爷爷在很多时候却不能给他他想要的那种庇护。小毛的意志超乎寻常地坚定。他的心态既自卑又自尊,有时候他看不起自己的身份和行为,但他又绝不允许自己沦为笑柄。他总是在不断的自我厌恶和毫无希望的贫穷生活中挣扎着坚持下去,为了爷爷也为了自己。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才是生活的本质——在一堆烂透了的事物中搜刮活下去的理由。”因此他看不起软弱的人,在勇利哭泣的时候,他毫不掩饰地嘲讽了他,并说如果他想死,他可以提供帮助。最终他也确实见证了勇利的自裁。


在和奥总的关系上,尤里奥是非常别扭的。他既不由自主地对对方产生好感,又竭力抵抗着不想和对方扯上关系。Otabek待他非常好,本人也沉着冷静,刀使的很出色,在小毛看来,Otabek身上有无数他认同、赞叹又并不拥有的美好特质。他也贫穷,还出身于连小毛都看不起的救济院,但他也并没有变成个“小混混”。所以他崇拜他,喜爱他。可他又不愿承认这种有些超乎友谊的暧昧之情。总的来说,他对奥总的情感不如奥总对他的爱。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真正相识的时间很短,而且尤里奥也不会像勇利那样因为脆弱和痛苦而迅速敞开心扉。小毛始终是很冷静的,他很清楚自己和Otabek中至少有一个要死去。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也只能顺其自然。因此,在本文中,到Otabek死前,他们的关系止步于友达以上。不过即使他俩已经好得似灵魂伴侣,我也不认为尤里奥是那种会殉情的人,他一定会选择继续活下去,哪怕是痛苦地活着。他和勇利所追寻的东西不一样。勇利更注重精神上道德的完美性,而小毛则最看重生存所带来的那一份微小的希望。这两者没有孰是孰非。


最后是全文的背景设定。13人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由宗教统治的国家,民族多样但教义统一。在不合理的高压下,人们并非没有反抗。第一次反抗是多神教徒发起的第一次宗教战争,而他们失败了,并激发了战争末尾“正统教徒”对“异教徒”的屠杀,即“火炬之夜”。第二次宗教战争则是由无神论者发起的,这次战争起因便是雅科夫的起义失败,但仍旧以失败告终。革命者们转入地下活动。


 


后记完


有任何问题欢迎在评论里提出!


 

日本の新鲜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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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I 写文(开车)相关资料收集

伊澤:

杳杳🐇:



相信大家应该都查过A级赛(冬奥会、大奖赛、欧锦赛、四大洲、世锦赛)的相关资料,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




挑战者系列在14-15赛季推出,共10个赛事,时间从9月初至12月初,积分比普通B级赛高,单人滑从第一名到第八名的积分依为300,270,243,219,198,178,160,144。




 




赛事积分表,从左至右依次为世锦赛和冬奥会,欧锦赛和四大洲,世青赛,大奖赛决赛,大奖赛分站赛,大奖赛决赛青年组,大奖赛分站赛青年组,普通B级赛。




 




12年6月以后的赛事,允许使用带歌词的声乐。此前只有冰舞允许使用,单人滑使用人声配乐总分中将扣去1分。




 




小奖牌:花样滑冰的一个特色,每个单项(短节目和自由滑)在比赛后会举行单项小奖牌颁发仪式。




 




10年世锦赛男单自由滑小奖牌




 




男子单人滑节目构成




短节目:两个单跳、一个两连跳、一个接续步、三个旋转




自由滑:五个单跳、两个两连跳、一个三连跳、一个接续步、一个编排接续步、三个旋转【青年男子无编排接续步】




 




男子短节目旋转




跳接转(燕式or蹲转)、换足姿势转(燕式or蹲转,不得与跳接转姿势重复)、一次换足的联合旋转




青年比赛会规定改赛季跳接转和姿势转的姿势




跳接转至少 8 周,换足姿势转和联合旋转每只脚至少 6 周




联合旋转必须包括至少两种不同的基本姿势,每种姿势至少2周




换足和换姿势可以同时也可以不同时进行




男子自由滑旋转




跳接转、姿势转、联合旋转




跳接、姿势至少6周,联合10周,换足同短节目




所有旋转都必须有不同特点,任何一个旋转与前一个完成的旋转有相同特点(缩写词相同)将不计分,但占一个旋转的位置




其他旋转相关及接续步(基础分值)








男子短节目跳跃




四周跳及阿克赛尔三周跳不能重复




三连跳不被允许,整个跳跃不计分,但占用连跳位置




在连续步法和相应其它自由滑动作【连续步法或相应其它自由滑动作】后立即接一个三周或四周跳【在跳前只有一个大一字步,一个燕式或自由滑动作不符合连接步法和/或自由动作的规定】




男子自由滑跳跃




至少有一个阿克塞尔跳跃




所有三周和四周跳只有两种跳允许重复2次,要求两次跳跃一个单跳一个连跳或两个都在连跳中完成。如果这两次都是在单个跳中完成的,那第二个完成的单个跳跃将标示为“+REP”,并且只得到原基础分值的 70%。




同一种名称的三周和四周跳是不同的跳跃




第二个三连跳,整个跳跃不计分,但占用一个连跳位置




其他跳跃相关(基础分值)








花样滑冰单人滑GOE加减分相关




 








为有未成年人出没的三个国家查找的一系列合法年纪【所有人名tag都和此处有关】




俄罗斯




法定饮酒无限制,购买年龄18岁,法定吸烟无限制,购买年龄18岁。




法定成人18岁,法定结婚18岁,有特殊且正当理由可宽限至16岁【个人认为俄罗斯的穆斯林应该属于这一条例,不过穆斯林14岁允许结婚】,法定可啪啪啪年纪16岁【刑法,98年6月25日—03年8月12日为14岁】。




日本




法定饮酒20岁,法定吸烟20岁。




法定成人20岁,法定结婚20岁【家长同意18岁(男)16岁(女)】,法定最低可啪啪啪年纪13岁【刑法】,禁止与未满18岁的青少年啪啪啪【各地方政府制定的青少年保护育成条例】。




中国【未特别注明部分同大陆】




大陆




法定饮酒18岁,法定吸烟无限制,购买年龄18岁。




法定成人18岁,法定结婚20岁(女)22岁(男),法定可啪啪啪年纪14岁(女)【刑法】。




香港




法定吸烟18岁。




法定结婚21岁【家长同意16岁】,法定可啪啪啪年纪16岁,与21岁以下女性肛(喵)交违法,可处终身监禁【14年5月12日前,21岁以下男性肛(喵)交(无论啪还是被啪)违法】。




澳门




法定最低可啪啪啪年纪14岁。




台湾




法定吸烟18岁。




法定结婚20岁【家长同意18岁(男)16岁(女)】,法定可啪啪啪年纪16岁。




21岁以下禁酒




美国、哈萨克斯坦






Kick Ass

咖啡,手套,隐形车很棒~

ida子:

Kick Ass


|原作:Yuri on ice


|弃权,角色和原作都不属于我。


|victuuri,有大量捏造内容和伤病相关,请谨慎选择是否阅读。


*并不怎么高雅的无聊口水内容,文不对题,看完03章之后不能接受者请自行闪避。


 


00


 


“如果你觉得你的同伴比你强了,那你就努力得别比他少。”雅科夫在对自己的孩子们谈到同组之内的竞争问题时如是说。


 


“但这和Yurio还有米拉之间的买咖啡竞争有什么关系?他们每天都努力抢在对方前面跑去买两人份。”勇利在吃午餐的时候好奇的问格奥尔基。


 


“没什么关系。他俩只是因为约好了,先去的那个人有权利跟店员说另外一个人杯子上的名字写什么,嗯……想也知道,他俩给对方的名字不会是什么好词。”格奥尔基回答,面对歪头的勇利,他继续解释,“组里孩子多,所以经常会有奇怪的竞争,习惯了就好了。”


勇利想了想,艰难地记起Yuri带给米拉的战利品上,名字那栏似乎写着“老太婆”……别介意,如果在对应语言环境里初学一门语言,一开始飞速学会的不是什么好词是正常的。


 


这是勇利进入在世锦赛后移居圣彼得堡,挂名进入雅科夫组之后,得知的第一个组内机密。


 


01


 


雅科夫组内包括外编成员勇利在内,人数达到惊人的二十一人。其中青年组十人,成年组四人兼一位长训选手,新手组六人,这在俄罗斯也是相当大的组了。这样大的组势必先从组内就会出现激烈的竞争,如果勇利还在美国,有这样大的组,那么周围人一定早少不了开始讨论谁是其中最强的。


 


可是在这不会有这样的讨论。其一,这座国营冰场属于封闭设施,非相关人员在非开放时段严格禁止入内;其二,雅科夫组内严控恶性竞争,不许自己的学生肆意评价他人,也不能公开参与评价业内人士的讨论;其三,这个组内的传奇选手维克多·尼基福罗夫刚刚已经复归了。


 


这最后一点一出,就让任何关于最强和挑战的话题暂时都没了意义。这位活着的传奇在人们眼里总是关于优胜的最佳答案。


 


不过组内的学生和教练们都知道,现在的维克多还是Yuri或者米拉还是格奥尔基都好,都不是无敌的。随着赛季的进行,选手的状态自然会出现波动。一个的优秀的教练组职责之一就是让选手的最佳状态出在最重要的比赛上,而在这之后,选手的状态出现下滑或回落,只要在可控范围内,都是正常的。


 


Yuri、格奥尔基和米拉在世锦赛后状态都有下滑,毕竟最重要的比赛已经落幕,世团赛在本年度又轮空,所以他们这种顶级选手基本宣告休赛季到来。近期他们主要的训练项目就是基础练习,以及为了接下来的商演维持节目的熟悉度,最后就是按照排程,其中一部分人将在组内大假期到来之前先完成编舞。


 


而维克多是例外的。他的恢复性训练是从世锦赛后正式展开。在维克多决定复归之后,雅科夫最终还是和他详谈过,综合他的状态和名额问题,将他的复归日期定在了下赛季。所以在世锦赛后,整个雅科夫组有幸观赏到了千年一遇的奇景——维克多·尼基福罗夫的跳跃恢复,从一周跳开始。


 


雅科夫又是极为严厉和严谨的一位教练:他先是在陆地转体训练里,要求维克多恢复到可以空转三周半以后,才把他放上冰去。每天下午和晚上惯例的两节训练大课里,维克多跟个刚学跳跃的小选手一样,被每个跳跃都仔细盯着。其他的孩子们被按年龄和进度分成几个大组,由各个教练带着分别练习不同内容,雅科夫踩着冰刀在组和组之内来回盘旋,像一只在狩猎的鹰。而到了维克多这里,他总会多留一会儿——维克多被雅科夫指派的第三教练看着,正在一对一的仔细检阅每个跳跃,周数,用刃,落冰弧线,高远度,多次跳跃的平均数值都要达到要求之后,才会被放行到下一种。


 


“只要他有一点不对劲,马上就直接来告诉我。恢复到三周跳之后,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用吊杆”雅科夫指着维克多对着第三教练说道。


 


“我又不是小家伙了,不需要吊杆也……”


 


“再废话我就让你直接戴着吊杆做两周跳。”


 


维克多吐吐舌头埋头继续了。


 


就在雅科夫专注于查看维克多进度时,开始跳跃训练的Yuri被命运的魔爪戳到了猫皮——他在一个四周跳里跳空了,还直接从半米多的高空上高速摔下来。


 


这一下摔得不轻,好在已经是通常组训练的末尾了,教练看了看时间喊了下课,在给他做了基础的检查后,让勇利把他扶下去先喷点药,晚一点再安排详细检查。雅科夫对此表示认可,并且告诫Yuri检查可能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做好准备,不要想着逃掉。


 


摔到半边屁股没知觉导致移动困难的Yuri咧着嘴应付着,夹着勇利的脖子就跑。雅科夫倒是也没有追他们,毕竟在做紧急恢复性训练的维克多的特殊训练课,距离下课还早。


 


02


 


更衣室里,勇利手拿教练给的喷剂,让Yuri把裤子褪下来。Yuri眯眼皱眉直接表示拒绝:“我一个男人在你面前脱裤子总觉得奇怪。”


 


“你在我家泡温泉的时候早脱过了,没什么吧。”


 


“这是冰场更衣室。而且是单独脱裤子,还是太怪了。”


 


“……你早上不也刚把我裤子给拽开么?我们这就算扯平了好吧。”


 


Yuri终于被噎住了,他认命的把运动裤解开,弯腰趴上长椅,把摔青了的那一侧的裤腰往下扯,边扯边因为疼和难为情低声咕哝着,倒真像是一只要被开刀的小猫咪了。


 


“好了好了,内裤还在呢,别想太多啊!”勇利安慰他,握住他的膝盖把他的腿调整一下角度,然后开始喷药。


 


伴随着角度调整和药物落下,Yuri的哼哼声不断,还掺杂着骂声:“哎呦……疼疼疼,猪排饭你他妈轻点……报复我早上扒你裤子吗?”


 


“……我有那么孩子气吗?你放松,否则更疼。”


 


“我放松了腿没地方放。你这是反过来说我才是孩子气那个啊?”


 


“来,我帮你撑着。反正我没见高中生还会玩扒人家裤子的游戏。”


 


“呵,老子现在还没九年级毕业考,夏天过后才高中,怎么着?噎死你。”


 


“不怎么着,你把裤子再往下拽拽,下面还有一点也是青的。”勇利直起身,摇了摇喷雾,顺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边跟Yuri较劲边上药,一边还要打嘴架,确实是个体力活。


 


“嗷,疼……”Yuri刚一动腿,就委屈的小声叫了一下,听得勇利又有点不忍心了。


 


“所以,明天你一定要老实去医院检查啊。记住了吗?”


 


“……这个嘱咐的立场和语气,怎么听起来你才是雅科夫的好学生而我才是那个捡回来的?”


 


勇利动手对着新露出来的青紫部分继续喷着药剂:“雅科夫教练只是担心你。教练不都很紧张学生吗?维克多也一样,等你再大点就理解了。”


 


身下的Yuri咂咂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他倒是不一定是出于教练的立场。”


 


勇利给最后一块可见的淤青喷上药,终于直起腰:“喷完了,稍微晾一下再提裤子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维克多老爷爷是……自己有伤疤所以看着你忘不了疼,才那么使劲关照的。”Yuri似乎在想什么,显然是说到一半临时改的模糊措辞。


 


“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Yuri抬手给他刚喷过药的可怜大腿扇风,“给你个开头,已经算是我大度的回馈你给我喷药这件事啦,你还该谢谢我呢。”


 


“这算哪里到哪里啊……云里雾里的。”


 


“云里雾里不好吗?配你早上飞速提裤子让我什么也没看清楚的小气行为,多好。”


 


“好好好……好啦,差不多了,给你提上。” 勇利抬手,把Yuri的裤子提上腰部。


 


“哼,谢……”


 


话音未落,“啪!”“嗷——”两声,猫屁股上被利落的拍了一掌,当然是没摔青了的那边。


 


“妈的!你干嘛——”


 


“对早上的扒裤子和刚才你语言打击的报复。我劝你冷静,不然今后几天怕是只有格奥尔基来面对你的屁股了,或者你更希望米拉来?” 说话人还摇了一下手里的喷雾。


 


“……操你的。我早该知道你们这群混蛋根本没一个好人。”


 


03


 


冰场更衣室裤子大战的起源在早上。


 


换完衣服的Yuri闲来无事,面对着刚来圣彼得堡的勇利左看右看。看着对方还没整理好的运动裤裤腰附近露出来的内裤边,Yuri回忆起了对方刚来的时候,维克多在购物到一半时突然接了一个电话,于是他陪着勇利挑完了内裤结账的故事。当时看着勇利拿的尺码,Yuri很想提示他一下“你拿的对吗?”因为他觉得这对对方的屁股来说或许太大了,可看着对方自己再三确认了尺寸,最终Yuri选择了保持安静。


 


而现在,到底是“亚洲男子故意买大码内裤”还是“一个被裤子埋没了的神奇男人和神奇屁股”之谜答案就在眼前了。Yuri Plisetsky,在好奇起来的时候需要装备九百条命的猫科之王,伸出了罪恶的爪——


 


勇利感到自己的裤子一边突然变紧,一边弹力突然消失,一低头发现一只金色毛球扎在他腰上边俯瞰新世界:


 


“哇,虽然没维克多那么可怕,但也是尺寸惊人啊……你真是亚洲人吗?”


 


“啊啊啊啊——YURIO你看哪呢!住手啊——”


 


Plisetsky杯金屁股唯一候选人夺过自己的裤子,如临大敌地跳到了更衣室另一头。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小气!”Yuri抱臂仰头,显然没觉得自己有错——好奇心也算错吗?


 


“喂!看完了你也不会多一块的!”


 


“不过能这么大……”Yuri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什么秘密方法可以参考吗?”


 


“没有!别再打我裤子主意!”胜生选手一秒把运动裤提到了肋骨高度,Yuri 直接嗤笑出声。


 


“嘿,一看就知道是紧张的小处男。”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然后他们因为时间问题就赶去训练了,但这不妨碍两个Yuri在各自的小本子上默默添两笔新仇旧恨。


 


04


 


鉴于Yuri假装托辞到裤子大战的问题上,对自己语焉不详的话拒绝解释,勇利决定转而去找其他人。


 


思来想去,比起其他更年轻的青年组小选手,和来雅科夫组晚于Yuri的米拉,勇利最终还是选择在午饭期间坐在了格奥尔基对面。


 


面对“维克多过去伤在哪,严重到什么程度”这个问题,格奥尔基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勇利第一时间觉得是自己冒犯了对方——身为一个刚进组没两天的别国选手,直接询问格奥尔基好友又是正在恢复期的重点选手的伤病问题,撇开他和维克多的关系,真就这种行为严格来说,这确实有刺探的嫌疑。


 


不过格奥尔基想了想还是回答了,态度也正常,只是他的回答并不详细,综合下来和勇利以前了解的没有差别:维克多在十四岁左右的时候有一次影响很大的伤,之后销声匿迹了大约两年,才再次回到国际赛场,一举夺魁。在当时,人们甚至戏称维克多杀出重围前,在俄罗斯都是“查无此人”状态——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在闪耀世青之前,升组青年组后的国内赛都几乎无战绩,全在养伤和恢复性训练里度过了。


 


具体是什么伤,倒是众说纷纭。有说是回家路上滑到导致摔伤胯骨,有传闻是四周跳造成的膝伤,还有传闻是锁骨骨折或者手臂脱臼。但因为时代久远当时网络又不发达,维克多幼年初入青年组时又没有太高关注度,真相反而挖不出来了。


 


如果是如传闻中的情况,Yuri就算出于对队友情况的保密,也没必要躲闪太多。格奥尔基也不会语焉不详,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另有隐情。花滑界的信息战和心理战也是存在的,很多选手会因为备战需要而隐瞒自己的实际状况,隐藏真实的伤情是很常见的情况。


 


但勇利他不是很确定自己还能开口去问谁。毕竟他除了是维克多的学生,也是他们所有人的竞争对手。他既属于他们,又独立于他们。


 


当天晚上,Yuri因为检查而请假了一天。勇利在训练结束后回到更衣室才意识到今天不用他帮忙上药了,于是他决定返回冰场里再看看被雅科夫单独指导中的维克多。


 


在勇利去的到达的时候,正好遇到维克多在靠近挡板的地方落冰翻身了一下。俄罗斯人翻身后立马稳住自己站了起来,可还没站稳又背朝下滑倒躺在冰和围挡夹角里了。旁边的雅科夫马上滑过去查看他的状态,维克多笑闹着说就是滑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雅科夫对着他的背影吼着“我说过那边灯坏了你先别过去!小心你的脊椎,还不长记性是不是!”,维克多缩了缩肩膀,眨眼睛求饶说“我也不喜欢那边,不小心的”,然后就滑回第三教练身边继续了。


 


雅科夫大概是因为学生的反应而决定休息一下,他滑到放着水壶和纸巾盒的挡板边时,才注意勇利也在,一时之间两个人之间氛围有些奇怪。勇利站着的这边半场最近灯光不是很好,在今晚课程的后半,灭了几盏顶棚灯,还没来得及检修。导致这半边场看起来很是昏暗,尤其是到了两个角,如果高速由灯光正常的亮区滑入,可能都一下子看不清冰上的坑和碎冰。也难怪维克多刚才跳到暗处的角上回滑到失误,大概率是落冰翻身后被冰坑或碎冰绊倒了。


 


不过这样一来,就搞的站在黑暗区域穿着深色外套的勇利看上去像是一个偷窥者。当雅科夫放松地滑过来却与勇利直直对上的时候,这种微妙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或许是出于这种不知名的小尴尬,雅科夫忙着低头喝水和抽纸巾擦脸,并不想说话。


 


“那个……您刚刚说他的脊椎是……”勇利吞吞口水,对维克多相关的求知欲终于使他想挑战一下面前这位最大的宝库了。他有预感,这个选项距离真相很近。


 


“这么远都听到了?偷听不是好习惯。”老教练语气不冷不热。


 


“对不起。”


 


“不过,鉴于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也不是完全不能回答你。虽然具体的不方便告诉你,也不想干涉学生的私生活,但是我希望你们在私人关系里不要给他的脊椎太多负担。”老教练面不改色的说着。


 


“呃?”勇利有点吃惊,他没料到老教练会这么直白的直接谈这个。


 


“他是我的学生,关于他过往的伤情,我无权在不和他商讨的前提下说出来。但作为我的孩子,我有权利让他身边的人知道,如何避免给他过多风险。”


 


场内的维克多成了一个漂亮的3A,这应该是这几天来他成功的第一个3A。他显然非常高兴回头就找雅科夫,在发现勇利也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但马上兴高采烈地对着他们挥手挥了挥手。老教练点了点头,勇利条件反射性地挥手回了他。维克多立马高兴地转回去继续了,可勇利却发现自己心里并没轻盈起来,这是往常看维克多的表现时不曾有的。


 


雅科夫的话像是一把没开刃的刀放在他心头,不见血却有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05


 


当晚他趁着维克多背对着他裹着浴巾揉马卡钦的时候,仔细地看了他的背部。什么明显的痕迹也没有,皮肤平滑洁白,舒展的骨骼上包覆着结实的肌肉,流线优雅。


 


很难想象……这是大伤过的啊。他出神想着。


 


接着他回过神发现贵宾犬和主人一起看着他——他才惊觉自己开口把自言自语说出来了。


 


维克多眨眨眼睛,放开狗躺平侧头看他,他抿了一下嘴:“勇利,你……想知道什么?”


 


这就是维克多很正式又很坦诚的谈判邀请函了,通常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谈任何事,维克多不介意。


 


这种坦诚反倒让勇利觉得自己这两天旁敲侧击和悄悄挖掘行为有点相形见绌。但他不可能不在意,无论是出于保护欲,还是出于对自己崇拜的人那段迷雾期的好奇,还是出于不想被大家一起蒙住的求知欲,或者是那一份“对于维克多的事情不想输给任何人”的好胜心,他都不能退让。他吞吞口水,侧躺着,把自己的头伸到维克多脸前:“你的脊椎,以前怎么了?”


 


“嘿?就这个?”维克多笑了,眉眼见的弧度仿佛瞬间回到少年。


 


然后他慢悠悠地,口气轻松地说起自己的过往。


 


他因为滑冰而脊椎骨裂过。


 


就在他刚摸到JGPF的领奖台一年后,他因为一个简单的2Lo摔倒在冰场入口。


 


这之后,他被诊断出脊椎骨裂,他因此休养了三个月。在此期间,他的身高因为饮食控制的减弱和运动量锐减,从不足150厘米长到了170厘米,那时候他还不到十四岁。教练们当时曾经就他的情况认真地和他以及他的家人谈过,就他要不要转向冰舞——身高暴涨和长时间的休息,让他在从离开冰场时四周跳已经能够在吊杆的保护下成型,到回归冰场的时候2A都无法顺利落冰。


 


“如果是受伤和修养……为什么雅科夫和你当时决定不说出来呢?因为心理战略问题?”


 


“因为我当时,是自己溜进冰场的。如果深究下去,应该追究管理者的责任。雅科夫和冰场都会被牵连。”维克多顿了顿,继续说,“但我知道那跟他们真的无关。当时早就下课了,所有的孩子都被送到休息室等着家长来接,也超过了冰场的营业时间。是我自己的意愿,和其他人根本无关——我甚至特意避开了所有人又溜进去。不过我当初也不知道会这么倒霉就是了……”


 


他笑了一下。


 


“不过那天摔了以后,我倒是头一次后悔没听雅科夫的话。当时冰场已经打烊了只等最后整冰,所以我当时一个人躺在冰上半小时没人发现,直接冻到手没知觉。因为太疼了,我完全发不出声求救……我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是脊椎出问题,所以一点也不敢随便动,更不敢爬起来。”


 


他语气挺轻松,手还一下下的摸着自己的狗。而他套着戒指的手被人抓住了,五指插入到他的指间。他用手指按了按对方的虎口,然后继续讲了下去。


 


“之后我休养好了,一边恢复跳跃,一边花了一年时间去克服对跳跃恐惧。”


 


这可能是他在伤后最重要的事情,选手在伤愈后一度对跳跃摔倒有生理性的畏惧——他开始出现了跳空。有过大伤的选手,在起跳后发现自己的跳跃状态不佳时,就会采取停止旋转,直接跳空,以最大限度的控制身体安全落冰的方式来让自己避免受伤。这并非故意,而是一种反射性的自我保护;又因为所有的选手都是从低周数跳开始练起的,所以所有人无论三周跳或四周跳多么有自信,也都是存在跳空的潜能的。


 


维克多无法避免地出现了跳空问题。这在任何一种计分规则之下都是损失极大的失误。尤其是到了大型比赛或重要决赛,紧张之中,他的最高纪录曾经出现过自由滑8组跳跃中3个单跳全部跳空,以至于短节目第一,自由滑第九,总分前五未入的情况。


 


“不过最后我们成功了,于是在所有人都快忘了我是谁的时候,我在俄青拿到了第三名,去了世青赛,然后我夺冠了,你还在转播里看到我了。哒嗒——故事开始!”


 


他笑着说这一切,眼睛在橘色的灯光下,像是夕阳下的浅水湾一样亮。


 


勇利却笑不出来。他想起维克多陪着他跳十几个四周之后,笑着说羡慕他真是年轻体力好又没大伤。当时他只觉得对方是调侃,现在想那里面包含着的或许是真的有很多羡慕。毕竟他确实是极少有的、自幼至今没有经历过大型到需要休养或停训治疗的伤病的花滑选手。


 


“都过去了,勇利。”他说,“都过去了。”


 


勇利点点头,然后把他的头揽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嘿……你是觉得,我是个需要抱抱的小男孩吗?虽然我十分欢迎你的做法。”他这么说着,却把手环绕上他的背。“别可怜我,我现在真的好极了,是之前二十多年都没这么好过的。”


 


“……那我想要个抱抱不行吗?”


 


“OK,OK!”他说着,抱紧了他。


 


他听见维克多在他怀里呢喃着:“抱一下教练就会答应你的要求……嘿?小勇利今天想对我撒娇要点什么呢?”


 


他的手还在他背后拍了拍,能隔着睡衣感到戒指触感与手指的不同。


 


勇利眨眨眼,不回答他,却把他抱紧了一点。


 


他才不会自大到跑去可怜谁。不该因为一个人此刻空前幸福,就强行将他的过往定义为悲切。那些东西累积生长,成就了一个美好的维克多,而后他才能与勇利相遇,走向完美。这世上没有人能随意获得站在身为世界巅峰的维克多对面并轻易对他施以同情的资格,因为他在其他人平庸且碌碌无为时,在自己还未真正绽放时,就已经远超过平凡的绚烂和美丽了。


 


勇利抱着他闭上眼睛,在闭眼前,他看到自己的戒指在灯下反光。


 


而后几天里,维克多还是会被雅科夫单独留下来训练。Yuri的骨头万幸没事,但是上药的生杀大权不幸被勇利把握。所以每天下了训练课之后,即使学生们已经撤退,冰场里和更衣室都还会有额外的热闹。


 


面对Yuri每天都想和他同归于尽的咬牙切齿,勇利倒是有点心不在焉。在第三天的时候,Yuri上完了药又被拍了一巴掌,这回他终于跳起来一掌劈中给他上完药后就走神的勇利的脑门:“我今天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你怎么还揍我?”


 


额头正中一记红印的胜生选手抬起头眨眨眼,毫无悔意:“对不起,揍习惯就……走神了。”


 


“……你这么诚实我还真不知道该不该生气。”反正打都打回来了,Yuri扯出一个假笑。


 


“说真的,你在想什么?”Yuri小心的避开了他受伤的那边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你这两天奇怪了,一到休息时间就发呆。”


 


“在想啊……维克多……”勇利靠着墙往下滑了滑,感觉要缩起来了,“他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究竟做了多少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啊?”


 


之后断断续续地,勇利讲起Yuri走后长谷津的故事。


 


自从和维克多谈过之后,他开始发现在长谷津时的种种细节里存在的关系。他发现维克多在偷偷陪着自己,时间和小心翼翼程度超过了他原本的认知。


 


初期合作时,维克多是严格不许勇利私下加训的。最开始几次得知他单独做规定图形的时候还没什么,后来发现他会一个人偷偷跳四周跳的时候,他们伴随着讨论爆发了第一次争吵。最后妥协结果是,在规定训练时间之外的时间里如果想上冰,跳跃也可以,但优子或者豪一定要在场,不可以只有他一个人。


 


勇利之后的几天里赌气一样的没有一天按时回去。但他回忆起来,他一个人的时候有人帮他放过随机音乐,几次正好都是他备选的自由滑曲目。又一次优子还在他身边,可优子也是一愣,随即说大概是豪进去了帮忙放的。当时站在冰上的勇利是看不见中控室的情况的,于是结束的时候他对着那个方向比了个拇指感谢。现在想来,一切都巧得有些过了。那时候连续放的几首,都是在他平时交流时陆陆续续和维克多提过的曲子的各个不同版本,而且顺次播放。这样想来,这些“随机背景音乐”显然被中控室中的人筛选和排布过。


 


而之后他们不再吵架,安然相处时,他每次去再练习的时候,回来时往往维克多也不在家。通常他会迟一会儿回来,回来便飞速的去了浴室。等他出来的时候,每次问起来,拎着啤酒的他都说自己去酒吧喝酒了,不过勇利当时就注意到酒气从来也没有多浓厚过,但那时他只以为是因为对方洗过澡。


 


可是前两天,美奈子来电,勇利和她谈到这件事时,她调侃说“你有陪他喝酒吗?毕竟他在长谷津可是忍了好久。除了最初几天,后来都不来和我聊天了,好遗憾!”这个随后抱怨让勇利抓到了蜗牛的触角,证实了他的猜测:维克多是个喝酒时候话多的人,长谷津让他喝酒时还谈话的地方只有美奈子老师的酒吧,因为其他的居酒屋店主都不会英语。


 


“他可能一直,在我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冰上加训的时候,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陪着我一起练习。”


 


“……听起来这些事情啊,倒是像他会做的。我是说他总干多余的事情……”难得的Yuri听到最后并没反驳,他也靠着墙缩起来,“我小时候比赛不按构成跳了个4周,下场就和雅科夫吵架了,雅科夫当时就说要把我除名,他就冒出来和稀泥把事情掩盖过去……还在我郁闷的时候给我点过咖啡外卖,虽然写了‘给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甜蜜的小猫’这种恶心留言。”


 


“确实太小不能跳四周,喝咖啡容易长不高。”


 


Yuri又用脚尖捅了他。


 


“重点不是那老家伙虽然多事又烦人但其实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可取之处吗?”


 


“所以你之后怎么做了呢?”勇利转头,把Yuri盯得一愣,“我知道Yurio你一定会……呃,反击,他的。对吗?”


 


“哦,当然了!”Yuri乐了,挺得意的开口,“我买了他当时热衷的口香糖给他,所有口味的。”


 


勇利一脸“他还喜欢过这个?好吧,先记下来……”的表情看着他。


 


“我可没有瞎说!他喜欢尝试新奇的东西你不可能没感觉!”


 


“但他对大多数收藏品总是热度三分钟。”


 


“是啊,除了他的狗,他的冰刀,他喜欢流着鼻涕冬季裸泳,什么都是可以变的——说起来就可笑,明明是俄罗斯人,这么多年怕冷的毛病倒是没变。自己不上冰的时候穿的厚度一点不像是个天天在冰上打滚的人,倒像是赤道来的。”


 


06


 


一周后,最后一周假期前集训结束前,维克多已经能顺利将4T落冰。同时他在自己的置物箱里收到了一份小礼物,里面是一双新的保护手套。他看着礼物露出不解的表情——他自从收到过那枚戒指之后,总会尽可能地不带着手套。即使是在训练时必须带着,他也愿意在休息时将它摘下来。明眼人都该知道,他喜欢能够直接看见戒指的感觉。即使他确实有些冷。


 


而在把手套拿起来仔细查看的时候,他睁大了眼睛。


 


他笑了。同时他知道他不必问这是来自谁的礼物了。毕竟他的学生学习能力是如此的出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并不困难——在藏在某处守着在意的东西上。


 


他听见雅科夫路过休息室门口喊他。他利落地把手套戴在自己手上,向着冰场走去。


 


雅科夫看着维克多的练习,除了惯例的打量之外,今天歪头多看了几眼。然后这位老教练决定接下来对胜生选手好那么一点,作为答谢他帮助自己解决了自己首席难缠弟子最近总不爱戴手套的问题的礼物。


 


维克多脊椎受伤那次,因为在冰上无防护的躺太久,导致他的手指尖位置留下了轻微冻伤。每到冷下来就容易发红和痒,所以他总会在冷下来之后飞速缩进手套里。在巴塞罗那,雅科夫从短节目看见那枚戒指在他皮肤上闪光起,就知道维克多又在任性了,但总归因为他不是选手也没有上冰,所以他即使是教练也没有出言约束。可当他回到冰上,却总还喜欢在休息时摘了手套,这就让老教练皱了眉头。


 


“去了日本一年,你就变得不怕冷了?”


 


“呐,雅科夫你看,它多亮啊。”他答非所问,还对着冰场顶棚的抬起手,盯着戒指自顾自地笑,“我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它,我当然要多看看它了。”


 


“……这是忘了冻伤发作多不舒服了?”


 


“记得啊,当然记得啊。”他还在笑,但是并不像刚刚那么没心没肺,他转过眼看着从小带自己到大的教练,“可我更记得躺在角落里,又暗,周围又没有人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雅科夫,我大概是……终于得到亮晶晶的东西,太高兴了。”


 


雅科夫知道这不是在责怪过往,但这依旧让老教练哑口无言。自此之后,他会尽可能把维克多拖到场外去休息,再没有提过要他改掉摘手套这件事半句。


 


波折是他成长的一部分,幸运也是。凡事一体两面,这才是世间万物的常态。


 


“你不能期望,一件事只有好的部分,而没有让你觉得苦恼的那一块。”老教练瞥了一眼冰场门口,看到藏在阴影里的小号Yuri带着大号Yuri偷窥的情景想着,顺手递给维克多一条毛巾,“至少,他的出现带来的更多都是好的。最甜蜜情人们相处起来都会有波折和不爽,所以也就别想太多了。”


 


他当时对此的期望就是如此。不过现在他觉得,胜生选手或许可以算是完美的。


 


在冰上飞驰的维克多带着一双平凡到随处可见的手套。除了手套的右手无名指位置,在贴近手掌处的原本黑色面料外,绣了一枚细细的金色圈之外。


 


“礼物也帮你塞了,你今天能别上完药再出神瞎拍我屁股了吗?”


 


“OK!”


 


“不过我还是没料到,你会给他个手套。我以为你会自己跑去陪他的,你们不是喜欢粘着吗?”


 


他背后的勇利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在作为选手上,多给彼此保留点自由空间,还能多预留出很多惊喜感,不是一举两得吗?”


 


“我以为你们只会搞在赛场上啃来啃去的‘惊喜’,原来你脑子里还有正经东西啊。”


 


“至于黏在一起啊,我们在家经常会这样,还有马卡钦参加哦。”


 


“……刚才的后半句当我没说过吧。”


 


“Yurio,这次谢谢你陪我一起买礼物,还帮忙送出去。虽然我早做好准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和维克多一起坚持……但是啊,对他的过去很多事上,我真的是一片空白。我想保护他,可是他第一次跟我说他受伤的事情的时候,我真的不敢接话,怕因为不够了解而戳到他的痛处。你愿意和我说维克多过去的事,真的很感激。”


 


“……软绵绵的道谢就免了吧。我只是偶尔关照一下老年人,然后大发慈悲的指导一下你的俄语口语而已。”


 


“我知道,还是谢谢你。”勇利知道,这就等同于是Yuri专属的“不客气,小事一桩”了。


 


“你俩可真是奇怪。明明都搞到床上去了也无话不说了——”


 


“Yurio!”


 


“鬼才信你真的是处男——我已经十六岁啦,别跟我提年龄限制!我想说你们平时干点什么都大张旗鼓的,遇到关于对方过去的,不觉得自己小心得太过了吗?”


 


勇利面对这句话无法作答。


 


Yuri说的是对的,可他却知道只有自己也体会过这份小心翼翼之后,才能懂藏在谨慎之后的珍惜。维克多可以用轻松的口气说自己的伤病,却无法完全消去手上易发的冻伤,也改不了他不喜欢昏暗的训练环境。勇利避开他人的练习是他平静心情的惯例做法,却无法抹去他内心真正的不安。表面上的风轻云淡与得心应手不意味着心底没有症结存在了,所以勇利会在不安到极限的时候崩溃到哭着说自己习惯了被责备,却依旧不能接受维克多离开;所以维克多会在之后的多年里把手套裹紧,又会为了那一点点的光亮而试图时刻不停的去凝视小小的金属环。


 


越知道珍惜,就会越谨慎地伸出触碰的手。


 


“或许未来我会更直白点……”勇利揉揉自己的头,收起喷雾,顺手给Yuri把裤子拉上去。


 


“还有,你这种保护欲还有现在完事了说起话来的口气倒是很男人,怎么你逛街买材料的时候就那么小女生?”Yuri翻着手机继续说,“你知道你自己跟店主比划‘我想要线和针,适合刺绣的那种’的时候,简直就是兰花指的异国少女,还他妈是陷入恋爱要给恋人缝手帕的那种嗯哼……”


 


“啪!”


 


“你他妈!今天你怎么又——”


 


“手滑了,抱歉。”他举着喷雾,耸耸肩,周围的空气里充满着肉眼可见的“我故意的”。


 


“够了,老子今天要百倍奉还——”Yuri跳起来,提着自己的裤子就伸手去拽勇利的,可勇利耸肩后就转身正打算往置物柜的方向走——


 


提早下训的维克多打开更衣室门的瞬间,看见Yuri一手提着自己的裤子,抬手一把把勇利的裤子退到膝盖。


 


当晚,冰场开始疯传两个Yuri在更衣室大跳脱衣舞。


 


07


 


“维克多怎么突然全程都戴手套了?他不是不看看戒指就会难受吗?”


 


“听说了吗?是胜生和Yuri昨天在更衣室玩脱裤子,维克多撞见了,当时就气得就把手套带回去把戒指捂住不看了,据说还和胜生吵架了哦。”


 


“哇,这么大胆……这么说起来,Yuri不是之前几天总和胜生一起出去……”


 


“哦——哦哦——哦!离婚危机,难怪气得戒指都摘了,啊不,是戒指都挡住了。”


 


“不,是可怕的三角关系!”


 


听着周围小选手们的议论,勇利同时感到手里的手机在不断震动,他几乎能预料到内容都是什么。


 


——勇利,周围的故事情节已经发展到我们要离婚了,所以作为送戒指的人,你什么时候顺应一下大家,先补上求婚?: )


——嘿,我知道你一定看到啦,我就是知道!毕竟你刚用手套向我证明,我们是会在黑暗里看到彼此的唯一,耶!


——天杀的!猪排饭我要死了!我活不下去了,你他妈自己爱跳钢管舞不要拖我去死啊!


——我送来金玫瑰的小王子啊,你说,他们还有多久才会发现我的手套上有戒指呢?


——还有啊,不考虑教我一下,让我给你也做一个凑成一对?


——猪排饭你什么时候澄清一下?老头已经为了好玩开始黏着我了,刚刚还亲了我一口我要吐了,我不想当狗血剧主角——快行动啊,你!


——好吧,我相信你准备好了的时候,就会自己发现我的。


 


——“不。第一,我其实听不懂周围人的俄语自己也不会说。第二,昨天、以及最开始都是你动手扒我裤子的。”勇利神色如常的回了一条,冰场对头的角落某处紧跟着落下一句骂。


 


他犹豫了一下,又慢慢地按出了另一条讯息。在按下发送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撂下手机开始高速滑行。


 


他很快听到身后有声音,他知道此刻已经临近今天训练课结尾,或许雅科夫依旧会吼他,可是呢?他伸开手,转身面向对方。雅科夫和Yuri的骂声同一时间从两个方向炸了起来。


 


——“我准备好了。我今后将永远都在期待着,某时在某处见到你。”他写道。


 


“我也来抓你了。我也在这呢。”他的对手笑着扳回一局,让他也忍不住跟他一起笑开。


 


08


 


一枚指环和一双手套,归根结底都是锁不住温度的。


 


可只要那双手还在,就可以千百次暖热落在过冰上的心。


 


-END-


 


*恢复跳跃的时候往往视选手个人当时状况而决定进度。通常来讲和学习跳跃一样,都是先陆地转体训练,再上冰配合吊杆和保护装置,之后摘吊杆,摘保护装置,最后直接起跳,这样分四到五个环节。


 


*跳跃是一个每天都必须练习才能保持的技能。一段时间没有系统训练的选手可能会丢掉所有会的跳跃,甚至可能会因为身体变化而完全找不回来。因此在休假过后开始训练初期,选手都需要花一段时间恢复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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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T:


Battle都是毛。过往在诞生时就固定住了,而人类只要活着就永远会超过一切自己已经创造的造物。所以老维和勇先生面对过去的一切,好的坏的幸福的不幸的,现在的他们都是一定会赢的,因为拥有未来啊~


老维估计接下来可以秀手套了。就是这个目标太小也不闪亮,全冰场估计到假期前都发现不了了(。国营冰场训练时间安排比较严格,勇利自己应该没办法想滑就上去了,大概率课上完就得下来。可能能去器械室等老维,说不定还能和小毛一起骑着超大粉色款弹力球对着玩。


摔青了这事在选手里常见,通常膝盖屁股胳膊腿儿啥的都是常见。但是,先拽完人家裤子第二天就自己摔青了,这就是倒霉了。Yuri P.选手,很倒霉。至于两个Y之间的友情?男孩子的友情又不用一起去洗手间维持,放飞自我去吧。感觉对不起y选手,我穿越进去y选手家当撸猫师赔罪吧。


构思里这篇,其实应该把题目写作“老子时刻都简直叼炸了”之类的吧,读起来更沙雕了,于是放弃,就这个好了。

【维勇】时间回环

如果不出门会威胁到维克托性命吗?

禁基:

★放飞自我的产物


★维克托30岁了,有私设


★【以前的文走此→目录


Tell me


How can I save you,my love.


维克托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勇利已经洗好碗筷,准备出门了。而他还坐在沙发上,看着今日的报纸。


两人今天都有安排,勇利要带马卡钦去做身体检查,还要去超市买食材;而维克托则要在家中接待记者,对她讲述自己和勇利从相遇到现在为止甜甜蜜蜜的生活,那是家有名的同志杂志。


不过维克托打算推掉采访,将它改到今天或者任何一天都好,他现在只想和勇利待在一起一整天。


“勇利。”维克托开口喊住了正准备穿鞋的爱人,“你很急吗?”


勇利停下手中的工作,疑惑地问道:“不急是不急,但维克托你不是有采访吗?”


“推了”


“推了?!”


“对。”维克托毫不在意的点点头,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勇利过来坐。


勇利站在玄关处,盯了维克托好一会儿这才挪动脚步到维克托身边坐下。


“怎么了,维恰,你今天早上不太对劲啊。”


“勇利!抱!”


勇利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张大双臂要人安慰的巨型犬,犹豫再三还是拥抱了他。


“你现在可比马卡钦黏人哦。昨晚没睡好吗?脸色发青啊……”


维克托把脸埋进勇利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勇利身上有着和他一样的沐浴露的香气,维克托还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声。


“勇利想知道我昨晚没睡好的原因吗?”


勇利拍了拍维克托的肩,从他怀中里抽出身来,“你说吧。”


维克托似乎有些不满勇利的离开,转过身,抱住勇利,向后一躺,两人便都躺到了沙发上


“是一篇短篇小说。”


“恐怖小说?”


“不恐怖……恩,不对,也恐怖。”


勇利失笑,“那到底是什么啊。”


“小说讲了一个男人的故事,男主有超能力,可以让时间倒流。”


“这不是很好嘛,能挽回很多东西。”


“挽不回的。”维克托望向勇利,他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暧昧起来,似要融化,“如果可以挽回的话,那这篇小说也没人看了。


这个能力也是有限制的,一个月只能用一次,而且每次设置的时间点是固定不可改的。没回去一次,时间就会比上一次晚五分钟。所以,挽回已逝之物的机会有限。”


“这样啊……那如果一个月后在设回那个时间点呢?”


“不行,这定的时间点与现实相隔不能超过一天。”


“那后来呢?”勇利显然被小说的设定勾起了兴趣。


“男主的爱人打车去朋友家,过十字路口时,于失控的货车相撞,身亡。


然后男主利用能力将时间点设置在两人刚睡醒之时。”


勇利点点头,表示自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我猜猜,按一般小说的套路,男主要救他的爱人很多次。”


“对。


第一次回去,男主让爱人换条路走。”


“结果?”


“一栋楼的楼顶在施工,重物恰巧落在他爱人的头上。”


“唔哇,真够惨的。但肯定不止这一次吧。”


维克托长久地凝视着勇利,他的笑容里有一丝与往常不同的意味,“第二次,男主让爱人步行前往,路过的一家餐厅发生了爆炸。


第三次,男主陪爱人一起出门,在男主独自进店买咖啡的时候,爱人被的抢劫犯捅了一刀。


第四次,男主让爱人晚点再出门,还是没能逃过车祸。


第五次……


第六次……”


“每一次成功的?”


“对。”维克托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悲伤,仿佛自己整个人都深陷于这个故事中,“结尾,男主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The last chance?”


“Yes。”


“没有后续?”


“没有。所以我才想问问勇利你,如果你是男主,最后一次,你会怎么做。”维克托有些紧张,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却一一被自己否决。


勇利也想了很久,房间一时间静谧无比。


良久,勇利才回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看,前几次男主不都离开了他的爱人吗。如果……他们待在一起一整天呢?”


勇利看向维克托的眼神里带着试探的意味,“伴我身边不要离开。”


维克托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然后把人紧紧抱住,大喊:“天才!勇利你总是带给我惊喜!”


 


“汪呜!”


就在两人还想再腻歪一会儿时,马卡钦已经站在沙发旁边,出声催促勇利快带它出去。


“走吧,维恰。”


“唉?去哪?”


“超市啊,马卡钦已经等不及了。还是说你像一个人在家呆着。”


“NO!NO!NO!我们走!”


 


两人一起开车把马卡钦送到宠物店,再去超市,买好食材,然后接马卡钦回家。中午吃的是炸猪排饭,勇利好像是饿过头了,碗里吃的空空如也,连一粒米也没剩下。


“哇哦!勇利又想变回小猪吗!”


“太失礼了,我可是一直有在保持身材的。”


“KO,KO。”


 


酒足饭饱后,维克托和勇利躺在床上挺尸。


“下午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难得的清闲。”维克托用脚趾蹭着勇利的脚背,空调被绵软的触感让他有种自己要深陷进去的错觉。


昏昏欲睡中,维克托听到了一句令人振奋的话,“我们去游乐园吧。”


“Really?!”


要知道以前维克托曾无数次的向勇利提过这个要求,但每次勇利都只会盐盐地回绝道:“维克托,你已经三十了,比游乐园可进入的最低年龄整整大了十倍。”


“有什么关系嘛~勇利你不是看起来才二十刚出头的样子~”


“你是吗?”


你的伴侣维克托·尼基福洛夫受到了十万点的暴击。


 


今天绝对是维克托这半个月来最开心的一天!


云霄飞车!虽然勇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反倒是自己被吓得鼻涕眼泪一起飞。


鬼屋!虽然自己全程缩在勇利身后。


旋……不,不存在的。像这种羞耻度爆表,而且极度低龄化的项目,维克托用两套限量版写真专辑都换不来的。


 


黄昏时分,维克托和勇利两个人终于提着大包小袋从游乐园出来。街上人影绰约,霓红灯早已亮起,丰富着这个将要陷入黑暗的城市。但马路上还是车水马龙的,有的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有的人准备开始自己的夜生活。


两人并排走着,渐落的夕阳和微亮的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的拉得很长。许久未剪的刘海在勇利脸上打下一片阴翳,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维克托凭直觉还是能感受到从勇利身上散发出的悲伤而疲惫的气息。


“勇利你累了吗?要不要去那边的长椅上休息一下?”


“恩。”


待两人坐定,维克托才仔细观察起勇利的神情,“是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心事?”


勇利的嘴唇开开合合半天,才缓缓说道:“是有关今天早上那个故事的。”


维克托心下一惊,勇利不会发现了什么吧。“怎、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我在想一种可能。”


“The last chance?”


“不,是有关他爱人的。你说……如果他爱人知道时间在不断回流,也能知道自己将要死亡的时间的话……那每次承受分离之痛的,不就是两个人了么。”


维克托怔忡地看着他,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达头顶,“那、那样的话,未免太过残忍了。”


“对。”勇利抬起头,平静地凝视远方,“但作者也没这么写,就当是我的一个妄想好了。”


维克托内心的恐惧感愈来愈强烈。


家!回家!


“我们走吧,勇利。回家,马卡钦还在等着我们呢。”


“……好。”


 


最后一个路口,家家就在对面那条街的尽头,此时的红灯显得格外的漫长。维克托的手心里沁出了汗水。


不会有事的。


勇利倒是显得更平静一些,嘴角的笑容甚至有一丝恬然。


“维克托。”


 


[离绿灯还有60秒]


 


“不要再尝试了,来不及的。”


维克托的心陡然一紧,有个念头在脑内一闪而过。


 


别、别说了。


 


眼前的人几乎融化在渐去的夕阳里,眼底波光流转,泪花闪烁。


他快抓不住他了!


 


“我爱你,维特涅卡。”


 


那一刻,风声大作,维克托的感觉尤为强烈。


有什么东西从他旁边呼啸而过,夹杂着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声。空气中满是焦糊味。


身边,一条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身后的花坛。挤压到变形的汽车下,溢出了殷红的血液。


 


“勇……利?”


[支离破碎]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满目疮痍]


 


回去吗?


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一片离去的衣角?一扇紧闭的大门?一则死亡的消息?


 


“回去吧……”


 


Tell me ,


How can I save you ,my love.


I tried it again andagain.


Just leave you onemin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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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看懂了没,小说里的男主就是维克托,爱人就是勇利,因为文章的开头勇利就要出发了,所以如果维克托再回到过去也无法拯救勇利,因此勇利劝维克托不要再回去了。


这么甜的一对我也能写虐也是强。

维克多和勇利和他们的足球队

【征得大大同意】

OMI_刹那.未醒:

维克多和勇利一共生了十一个孩子因此很多年之后大家都喜欢说他们两个生了一个足球队。




他们第一个孩子是未婚先孕的。那时候勇利刚刚比完四大洲就等着下个月能够和维克多碰头的世锦赛了。也不知道说维克多比较厉害还是勇利比较厉害,勇利刚到俄罗斯就中招了的感觉,但是他自己不知道,当然维克多也没反应过来,毕竟比赛很烦忙,当然他们的私生活也很热闹,基本就是在公众场合热闹玩了回去继续热闹。一直到世锦赛结束维克多失去了在这个赛季把他娶回家的机会。那个,维克多当时说什么来着,他脸色很难看,好拿了的了金牌是一件让他非常痛苦的事情,他说:勇利,我们还有下次,下个赛季,有好多的机会。勇利看着他整个脸都维克多色了,绿了,这到也没什么,但紧接着他就突然间昏倒了过去。维克多当场就傻了,原来勇利那么想要结婚吗??维克多心里面一整狂风暴雨式的狂喜就好像从来都没人爱过他一样。算是吧,反正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这事情和晴天霹雳没什么两样。他握着勇利的手,他们在救护车上,救护人员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恋人上救护车还蠢开心的男朋友,连救护人员都想揍他。但维克多呢?他就是单纯的觉得勇利大概太难过或者太激动,维克多想好了等到勇利醒过来就立刻从乌托邦胜生叫一份招牌猪排饭空运到圣彼得堡。然后没过多久医生就恭喜他要做爸爸了。


勇利因为没拿到金牌打死了不肯结婚才导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非婚生子。




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没多久之后维克多就宣布退役了。一来当然是因为年龄的关系,二来他实在是很想要好好的照顾孩子和勇利。当然勇利还在继续比赛,他休了一个赛季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不出他已经有两个小孩了,老有人觉得有了小孩之后勇利的魅力会转向另外一种方面但是SNS上面大家一直认为魅力往另一个方面转的是维克多,他最近当奶爸当得很开心,而且他的SNS正在逐渐转型走育儿方面,幸好他的很多粉丝也逐渐地步入结婚生小孩的阶段以至于没有抛弃他而是把他当成了人生另一个阶段的偶像。


维克多休完产假和月子假之后比勇利更早地向雅科夫提出他要育儿假,雅可夫指着勇利说他都没有提出要修育儿假,维克多表示勇利不热衷带小孩,但是我热衷啊。雅可夫说你这是喜欢玩小孩吧?可是维克多话题一转他认为雅科夫你那么喜欢带小孩难道不是玩小孩吗?那天维克多正好抱着他们的第三个小孩来冰场玩,他对怀里的小孩说叫爷爷,雅科夫别提有多高兴了~


勇利觉得这样子不行,这是在他几乎滑一阵子修一阵子生个小孩之后才意识到的。他打算退役了。维克多那天在喂小孩,小孩子哭的天翻地覆勇利以为他在哭但事实上他是被小孩给吓哭了,他手里的这个比前面的两个难带。


于是勇利在退役之后顺利的有了第四个孩子。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经没有什么顾虑了。虽然基本上维克多还要带俱乐部里面的孩子,勇利的身体总是恢复得非常的快完全就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当然他现在看起来也很年轻。维克多在努力年轻,毕竟过了三十再往四十的话想想压力就会非常的大了。


维克多最近除了带孩子和带着孩子教孩子们滑冰的时候也会带着孩子。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已经小学了,他也已经开始在维克多的组里面学习滑冰了。勇利最近接拍了一些广告然后和芭蕾舞剧团在准备一些演出。维克多以前也经常和他一起参加但是这次他想要停下来,他想要看勇利的演出。维克多发现他已经很多时候没有好好的看勇利做为一个选手,一个艺术家的样子了。他记得的好像基本都是他们打情骂俏的段子。而这是由于他的儿子拉着他的手对他说他有东西要滑给勇利看,他希望维克多能给他点意见,毕竟勇利比维克多在教人方面要严厉得多而且勇利真的不是很擅长夸人以至于孩子有时候总是会搞不清楚他到底做的好还是不好了???


勇利他很害羞,维克多说。但是他开心起来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第一个孩子是十岁的时候第一次喝酒的,原因很简单,爸爸们不小心都喝上了,为此雅科夫狠狠的骂了他们两个人一顿。


他们的第五第六个孩子是双胞胎。勇利怀着孩子的时候自己也发现不太对经,到医院一检查……维克多很正经地说篮球队没有问题了,勇利只想说让他们国籍跟我吧,这样大奖赛总决赛的六个名额我们包了。他们两个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窝里斗是一件多残酷的事情以及将来可能他们需要再买套房子专门用来放奖杯。勇利三十六岁的时候有了他们的第七个儿子,这时候维克多都已经开始很不放心了,毕竟这个年纪生小孩开始不安全了。当然勇利总是很冷静的样子一边看维克多新拍的杂志广告一边冷冷地说人家四十八岁也生小孩的。他推了推眼镜觉得这次的新系列简直棒透了。他躺在沙发上双腿搁在维克多的腿上任由他捏捏捏。他偷偷的从杂志边缘偷看着维克多。他有皱纹了,但是还是很好看,他再看了一眼杂志,他不喜欢摄影师修片的时候把他眼角的皱纹休掉,就好像他们只喜欢年轻的维克多一样。维克多什么样子勇利都爱到不行。他穿着松松垮垮的居家服,他们是情侣装的那种,这还是上半年的时候他们在网上看了好久的,只不过勇利觉得很快他就穿不下了,有点难过。对于任何事情他们两个人都太认真了。顺带说一下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已经小学毕业马上要初中了,他准备进青年组了,但比这个更加重要的是那天他回来扭捏的对勇利说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勇利推了推眼镜,噢,他回答他。就这样完了?勇利反问否则还怎么样????我也是十二岁的时候喜欢上维克多的呀,没毛病。这时候一直都扒在门框外面偷听的维克多真的是老泪纵横了他英俊的脸。


很快,他们看着从门缝里面蔓延进房间的珍珠泪他们就知道门外面有什么贼人了。


要叫他进来吗?


儿子想了想,好吧。他叹了口气。




首先维克多责备为什么不先找自己谈???不是以前老是对勇利比较害怕的嘛,爸爸很寂寞。


噢,那也很简单,因为勇利看起来对这个方面会比较冷静啊,要是告诉维克多爸爸的话难免半分钟以后、或者更快的,拥有十二年育儿经验的金牌SNS上面就会爆出我儿子谈恋爱了我要怎么办????这种话题来。


但是勇利那时候也是很开心的把喜欢我的事情在SNS上面说的啊!维克多觉得他必须要拖勇利下水。


可是勇利还没有说话呢,这个十二岁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就很确定的告诉他维克多爸爸,因为勇利这个时候对你的肯定不是要和你生小孩的感情啊~~在SNS上面疯狂的喊我家爱豆怎么可以那么的好我要爱他一生一世这种蠢事情我首页一大堆你要不要看???


勇利顿时脸都红了。


他们前三个孩子开始渐渐的会帮着他们照顾小宝宝了,老实说他们最大的那个现在的SNS好像一半继承了他爸爸的育儿专门店似的,当然这个年纪的孩子拿到了青年组的世锦赛冠军还是要疯狂的用金牌刷一下屏的。顺带说一下他们第三个孩子的教练是尤里。原因是某一天她和维克多吵架了。


那天晚上她在尤里家哭了一个晚上,维克多上门要人反倒是被尤里给踢了出去。勇利每天都给她发消息最后他发现他完全不会和女孩子说话,这太可怕了,而至于那个全世界女孩子都疯狂喜欢的他的丈夫居然比他还要蠢。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女孩子长大的比男孩子要快。勇利突然和维克多谈起来他和女孩孩子的交往要么是暗恋要么就是迅速的躲开。


尤里会偷偷的发小女孩儿在他这里的照片发给这两个蠢爹。他们两个看着照片惊呼尤里编小辫子的技术怎么可以那么的好?!!!!!!!!尤里当然不会让他们两个知道他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面有一大堆便小辫子的INS记录的。尤里觉得他突然特别明白莉莉娅当初给他编小辫子时候的激情了。


他们的第八个孩子来得特别的突然。之前勇利的身体状况一直都很好以至于维克多对生孩子这件事情有着非常大的误会,但这次勇利是难产,维克多在产房门口走来走去焦急地等待着和他的儿子完全一致。


绝对不能再要孩子了!维克多喃喃自语。


这一次勇利整整休息了一年什么都没有干,一直到孩子满周岁了他才开始接工作。维克多在这一年失去了跳四周的体力。勇利抱着孩子在冰场旁边看着他。他沉思着。勇利自己也不是很确信,这非常的冒险。但是他还是对着维克多招招手然后把孩子交给他,他自己上去跳了一个4T,落冰的时候脚下打滑多摔了两圈一屁股坐在了冰上莫名其妙的大笑了起来。快起来!维克多大喊着。冰上太冷了。勇利朝着他看,眼皮扑闪了两下站了起来然后滑到维克多的面前问他:这样?


什么这样?


刚才的跳跃,你想跳的。


噢,维克多突然明白了。


下个月大奖赛就要开始了。勇利突然的说。


维克多看着他,腾出一只手臂拥抱住了他,是的,我们该回到比赛上去了。




作为教练也作为父亲。




勇利被检查出来怀上了第九个孩子的时候他们的孩子已经在青年组和成年组的领奖台都站有一席之地了。这两件事情一起上新闻的时候他们的孩子总是会被同伴调侃你和你爸爸还都真厉害~噢,这要让他怎么回答呢?这种仿佛嘲讽般的口吻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个十岁就开始偷偷喝酒的俄罗斯人。他和人打了一架醉醺醺的回来。勇利刚刚例行检查回来很早就睡了。家里的孩子们在各自做他们各自的事情,仿佛他们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只有他们两个,大孩子会照顾小孩子,而维克多躺在勇利的边上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睡,他小心翼翼地撩起勇利的长长的刘海觉得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年轻,仿佛看到初恋那样。


虽说女孩子一直以来和维克多的关系都不是很好,但是她讨厌她的爸爸们温馨的时间被人打破。他们出去在家庭餐厅聊了很久。


他们是那么的爱他们的爸爸们以至于不愿意听到任何人说他们的坏话。他们的家族将会变成保护好他们两个人的铜墙铁壁,不过老实说他们也都觉得——嗯……本来老觉得是维克多爸爸不太会收敛,但是当他们看到勇利喝多了当着他们的面勾引维克多还把整盒安全x潇洒的从窗口丢出去的时候除了希望捡到的人千万别是可怜的单身之外,他们都表示要是他们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有这么的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父亲节的时候他们联合写了一张卡片:爸爸,辛苦你了。并且他们合计每年都要一起送礼物给他们。


不过最好笑的是勇利的第十个孩子是在两年后的这一天出生的。还真是幸苦了。




对了,他们家现在有了一位花滑女单的世锦赛冠军以及他们的一对双胞胎拿了冰舞的铜牌,他们开始变得会用专业的眼光挑剔维克多和勇利当年的那几个冰舞式的双人节目了,虽然不得不说真的很美。因为有爱情吧。


真的非常非常的美。




那年他们的第二个孩子结婚了,这对于年过三十才结婚的维克多来说实在是太早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把喜欢的人气哭更加可怕的事情了,你以后绝对不能把人家给气哭了。维克多显得比做新郎的那个还要来得紧张。他回忆着自己结婚的时候突然觉得实在是太天真了,真的、非常的天真。在婚礼上他握着勇利的手,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爸爸,你说了不可以把人弄哭的呢。是我把你弄哭了吗?


不是、就是觉得太幸福了。


和勇利一起了那么多年了,真的好幸福啊。




最终孩子对他们来说是人生的一部分,穿插在他们两个牵起的手之后划出的那条长长的线的边上,每个孩子都是一条与他们的爱情并肩的线,逐渐的变成五线谱,下加或者上加一条线,逐渐的变成宽阔的旋律。他们出现在他们两个人的这条线的周围,但无论怎样他们两个才是基础中的基础线。




现在,他们的小孙子就要出生了,而隔壁产房里面勇利羞耻的叫维克多出去,噢,这实在是太羞耻了!


当医生出来问到谁是孩子的爸爸的时候两个长相相似年纪却截然不同的男人一起站了起来。






啊、听到了哭声。




维克多在这世界上最受不了的就是哭声了呢。


勇利心想,那个傻瓜一定又哭了吧。这辈子还真是只有我才能弄哭他呢。






————————————




就是突然想到之前写了一句:如果勇利有子宫的话说不定早就为维克多生了一个足球队了……


写着玩的,也就请看着玩就好了,不用想太多的。


睡前两小时所以马总和亲友因为时间不够细写所以干脆就都不写了。基本就是报个流水账。










维勇家的小孩解决问题基本都靠上冰窝里斗来解决

【:)】YOI小冰渣 01.5

太太考据系列2

ida子:

·关于YOI结尾处维复归的针对全俄和全日晋级问题的超不严肃考据


·真人滑冰+YOI,可能有误,但不会不会故意捏造(写错请指出w)


·有脑洞和吐槽,主要对角色,cp是浮云。立场混乱邪恶


·上次说了不一定有02,所以这是01.5


【这是1.0】


· 全国赛名额很珍贵,大佬也不是想拿就能拿


1.维克多:浪的时候浪有多高,复归的时候水就有多深


俄罗斯选手想要参加除了GP系列之外的A级赛事(欧锦赛,世锦赛),那么必须要在全俄取得好名次。通常来讲,全俄的结果分量非常重,是“一锤定音”型的决定方式,只有极少数场次考虑过在后续国际赛上派出非全俄优胜者。


全俄名次直接决定欧锦赛名额,欧锦赛名额再决定世锦赛名额。现实中的俄罗斯选手们一旦有机会杀出国门就有很大几率会在国际赛事上斩获奖牌(YOI中俄罗斯男单看起来还是好势头项目,那很可能竞争就更激烈),所以全俄对于俄罗斯花滑中高手云集的项目来说,是厮杀非常激烈的,四项中,某些项目的平均水平完全可能甩开世锦赛。


首先先说下全俄单人选手的名额是如何确定的,全俄的晋级有严格的流程,获得全俄名额的途经有3个:


1)GP获得2站的选手,自动入围


2)JGP获得两站资格的选手直接入围(13-14赛季起,增加条件,要求当年已年满14才可)


3)俄罗斯杯积分排名靠前者顺次进入


每个项目还会有3位/3组替补选手,来源为JGP/GP中获得1站或者是原本不在GP选手行列以替补身份参战(eg.拿到外卡/某站的某些原定选手退赛了,所以拿到名额),或俄罗斯杯积分顺位靠前选手


另外,俄青是决定世青锦的战役。俄青的名额来源是两个:


1)JGP获得两站资格的选手直接入围


2)俄罗斯杯青年组积分排名靠前者顺次进入


解释一下,两个规则里GP/JGP获得两站的选手,这个两站是不问你的名额来源的。


GP里面,不管是去了世锦赛自己比到前12名拿到两站;凭积分进入世界排名前24位,或season best在前24位,拿了一站GP,另外凭借某站的邀请拿外卡拿下了另一站(能够被邀请,要求SB在世界前75);或者世青锦领奖台选手/JGPF金牌升组,凭借升组的通常待遇直接得到两站(但也不一定,有某些项目出现过世青冠军升组还要等GP外卡的奇葩操作,PS:不是鹅家干的)。都是承认你两站的。


JGP的名额是不指定到人而是固定数量然后分到各个国家冰协,冰协自己指派选手的,所以拿到俄冰协给的JGP两站等同于自动晋级全俄(年龄要在当年1.1之前过14,俄罗斯内部计算年龄不是按照7.1的),这就不用解释了。


关键是俄罗斯杯。这个比赛可以看"俄罗斯内部的GP/JGP"。比赛模式和GP一样,分站也基本和GP分站同时比,但是是5站,各站的举办地都在俄罗斯之内。也是看两站,分青年组和成年组。打分模式与规则对应国际对应组别。


俄罗斯杯成年组积分靠前的选手,顺次进入全俄;俄罗斯杯青年组积分靠前选手,顺次进入俄青。单人项目每个项目均18人。俄罗斯杯的主要面对对象是俄罗斯内部有一定实力但是分不到GP和JGP的选手,与其等有人退了大奖赛分站让名额掉到自己头上,不如直接比俄罗斯杯自己往前拼机会,所以这是他们晋级全俄和俄青的关键途经。


这涉及到一个问题,就是一个选手年龄到了成年组青年组都能参加的时候,假如他没能取得GP/JPG资格,他想同时比俄青和全俄,那么他应该参加俄罗斯杯什么组别呢?答案是两个都参加,别人比2站,他得比4站,两站青年组,两站成年组,这样才有可能拿到足够晋级全俄和俄青的积分。


俄罗斯杯能拿到的全俄和俄青名额是不稳定数量的,因为要看当年晋级了多少GP选手和JGP选手,除去这些选手之外,俄罗斯杯排名前列选手进入,满足总人数18人即可。


也有俄罗斯选手拿到了两站GP/JGP,然后GP作战的同时,也参加国内的俄罗斯杯的,一般是为了熟悉节目或者赛季初进行调整。


顺带,俄罗斯杯的总决赛在2月底3月初。去不了世锦赛和欧锦赛的选手,如果俄罗斯杯总决赛表现出色的话,来年GP名额(主要是外卡)未必无望。


以上是关于全俄名额怎么拿的问题。接下来说说维先生……俄冰协很可能听见他复归的消息,一个头瞬间有八个大。


首先,他拿名额,理论上来讲不是说错过报名的问题,是他根本没可能有任何途经拿到当年的全俄名额了。GPF结束的时间每年都在12月20日左右,这时候,GP分站自然早早比完了,JGPF和GPF每年一起决赛(维也不是青年组了),俄罗斯杯开赛时间与GP分站基本重合,最后一站结束的时间则肯定在12月上旬之内。


综上所述,维克多没参本赛季GP,也没有俄罗斯杯,GPF之前全俄的名单基本就已经尘埃落定了,他去找名额,途经没有啊。因为全俄的参赛名单是大家自己通过GP或俄罗斯杯自己拼到手的,即使维是名将,那么直接把人挤下去空降的先例,想开也很难。


而且麻烦在于,他本赛季什么战绩都没有,测试赛没参加过(4月就去了日本,测试赛是9月初俄罗斯内部邀请有潜力的选手/国家队选手/名将参加的一个评估性比赛,主要是看选手状态和节目,不用穿考斯腾,但要尽可能比好),B级赛都没有过,一站GP也没有。这就非常难办了。虽然他是集合了一堆荣誉在身,过往战绩极为彪悍,但花滑这玩意麻烦就在于你得不断地练习才能保持状态,而且状态不是一成不变的,上赛季一枝独秀,下赛季就查无此人的选手太多了,所以一个选手再有资历,理论上讲也是需要比赛才能证明他的状态的。


老维:没有,没有的,什么都没有。


他哪怕只有一站GP,甚至是两站GP只参一站然后退赛,或者是玩票参加一下俄罗斯杯,甚至是随便找个B级赛打个酱油刷个分数,俄冰协都可能能找到理由给他替补名额或者真的开个先例塞进去一个人,甚至可能直接说参照他过去战绩以及本赛季某些比赛的好状态,给他开个先例保送欧锦。但是没有。


所以老维复归说得轻巧,实际上这问题实在是太纠结了,所以我虽然知道过程但是实在是想不出完全能够合理的让他参加后续比赛的方式,太难了。不过YOI毕竟是动画,真的搞个空降也能理解吧。


不过老维可以上个全俄表演滑刷个状态然后空降欧锦啥的,可以假装合理(经不起推敲就是啦~)……全俄的表演滑通常是各项目前五,再邀请下名将完全可以。


老维:我要复归哦。


鹅冰鞋:名额没有了哦,让您一拍脑袋出门浪打浪,到了全俄关头,懵了吧?


2.胜生·一个诚实青年·勇利


勇利参加四九州的地区预赛时,独白有这么一句:我就是要确认自己的状态是否到了能参加GP的程度,跟其他人无关。


这句话跟他自信不自信,是不是日本最强是无关的,他陈述的就是一个客观事实。因为他就算比得垫底,也不影响他的GP名额和晋级全日,GP名额是直接派到他个人的,全日上不上么,因为他有GP名额,所以他是典型的“免预赛选手”。


全日参赛资格主要有以下途经取得:


1)通过地区选拔赛的预选,取得规定的名次,晋级。


2)种子选手:上赛季全日赛排名各前三的选手,可以直接晋级。


3)免预赛选手:当天或者前后一周内参加国际比赛的选手(GP/B级赛事),可以直接晋级。


4)推荐选手:全日青年组中,每个项目的前六名可参与全日。


地区预赛晋级顺序是这样的:地区赛、东/西日本大赛、全日。


其中,关东、东京、东北北海道赛区的出线者进入东日本大赛;中部、近畿、中四国赛区的出线者进入西日本大赛。这之后东日本/西日本大赛的优胜者们,按照规定名额,取名次靠前的数位晋级全日。


全日是日本选手们想要参加GP之外A级赛的重要途径,和全俄一样一锤定音级别的比赛,所以选手都非常看重如何晋级和取得资格。


而不能忽略的一点是,YOI里也做出来了,就是日本花滑界各个年龄层现在都是女性选手数倍于男性,成年组和青年组男单都呈现青黄不接的问题。这在现实里和YOI里都已经挺严重了,所以出现参赛人数小于等于该级别比赛许可的晋级下一级别赛事人数的情况,是真的存在的。


参照一下的2014年四九州晋级名额数量,单人选手各组别出线至东日本/西日本大会的名额:女单青年组7人,成年组10人;男单青年组10人,成年组5人。


这个数量意味着,只要成年组参赛人数小于5,那么就算躺冰上睡一觉,也能晋级东西日本大会。这不是个例,因为日本各个项目(以及有些项目的性别比上)发展不平衡,这种“参加就晋级”甚至“参加就夺冠”的奇怪现象,在日本国内赛的双人和冰舞里面早就有了。


话说回来,勇利拿GP名额,应该是一站用的SB或者WR——他上赛季GPF大抽,后面全日也大抽让他无缘后半赛季国际赛,但不意味着他掉出世界排名前24或者赛季最佳不到24位之列,毕竟是稳住了两站GP晋级了GPF的,至少WR是应该能保证他一站的。另一站则可能是邀请,比如按WR或SB,他分了俄罗斯站,然后中国冰协敲敲日冰协:我们交换一下自己的外卡,我邀请勇利,你邀请我这边某个项目里只拿了一站的某个/某组选手。于是他就可以顺利拿到两站了。


这两站关键在于,基本按日本国内赛的进程,他是多半肯定撞东西日本大会的,这也意味着他能直接启用“国际赛选手免预赛晋级”条件了。现实中也基本是拿了GP等于直接晋级全日,也有选手比着GP还去上满了国内赛,这种多半是为了熟悉节目。


再绕回来,勇利这次四九州,男单成年组一共4个人……真的,这人数多半也是参加就晋级的情况了。


胜生选手这话听着或许都有点狂傲了,然而实际上真的就只是一个现实问题,他真的不用考虑这场比赛在适应节目和确认自己状态之外的意义了。勇利真的太实诚了,这真的是大实话就大实说。


至于全日之后名次将决定日冰协指派谁去四大洲,谁去世锦赛。这个指派是综合GP及全日成绩的,但是夺冠的肯定能去世锦赛,去不去四大洲就看具体日本当时选手多少,竞争力强弱再定了。


勇利有些话听着会有点小奇怪,但不过其实深究起来都有原因。YOI里台词没废话这点很好。而YOI的比赛相关设置也是相对现实的,所以这些零七八碎的地方晒出来也不错,毕竟也是现实的一部分。


胜生•诚实好孩子•务实选手•勇利。


3.运动大师普里赛斯基


小毛真是个劳模,狂比两站GP就算了,居然还中间去参加了个B级挑战赛。按照时间来说是不可能的,但是动画嘛,既然做了就假装没问题吧!


另外,按照上面提过的全俄晋级规则,他很可能从12岁就开始比全俄了(俄罗斯国内12升组Jr,而且全俄年龄限制是从13-14赛季开始才有的,小毛那会儿已经早够了)。不过那会儿还在青年组,所以全俄对他来说就是表演性质的比赛,说白了就是,可以他随便搞随便比,比什么样不影响后续名额和出赛权之类的。


后面1月下旬的俄青才是他要拼的地方,在这他必须比进前三名,否则不可能拿到世青锦的资格。


全日有时候还会摇摆不定,不一定由全日青决定世青锦名额,还是由全日决定世青锦名额,但俄青就非常狠戾,直接出来结果就是最终结果,除非有人退赛。


俄青的竞争非常激烈。如果套用现实中大势的俄女单,那么甚至出现过JGPF亚军俄青前三名不入,结果去不了世青的情况。所以如果YOI里俄男单是大势那么Yuri小时候可以在全俄上放飞自我,但是到了俄青必须仔细了自己的小猫皮。


话说,那么说维也是从12起应该就在全俄赛场上飞飞飞的男孩子了。胜生选手估计从幼年就摸到了全俄油管直播频道,都轻车熟路了。而Yuri选手青年组就跟老维一起比全俄,甚至可能还一起上过领奖台,好不容易憋着到成年组可以一起正正堂堂全俄折腾啦!老维一转身奔着夕阳去了……小猫气得毛都炸了,也不是不能理解哦。


另外,运动大师这个称号其实是俄罗斯授予战绩优秀的俄罗斯选手的一个奖项。老维应该是早早就获评了,小毛看着势头未来也会被评上的。然而这名字听起来真的……有点毛子味道过于浑厚。


还是叫劳模吧,心很累还参加了很多比赛的Yuri P.同志,辛苦了!


以上大概是这群人怎么晋级自己国家锦标赛,又怎么从自己国家里扒到名额参加后续赛事的流程。


接下来不正经地叨叨一下,老维真的突然空降全俄之后,局势会怎么样。


勇利不用说了,GPF银牌,那么全日就算他真再来个8连扑,日冰协可能也会考虑他这赛季尤其是GPF的好状态给他网开一面(虽然网开一面很难,但8连扑可能性也很低啊……)。


但是老维的情况会有点微妙。假设他回归了,他取胜不取胜都很尴尬。首先,Yuri是新科GPF冠军,连着两届的JWC+JGPF冠军,这个连续取胜带来的资历分量,在国际赛上是不轻的。所以如果全俄他没有一下扑进地心,那么后续国际赛的名额是肯定他要有一个的,这是不论出于给新人机会还是最大化利用选手的好状态都会做的选择。


维呢,如果他一个复归选手,什么战绩都没有的情况下就直接压了GPF冠军,这让俄冰协也不好看——咋地?我们鹅家好不容易出了个新人,然后一下就被削了?这是告诉全世界,我们家新人永远上不来的意思?但是维不拿全鹅冠军也很微妙:他是5届GPF连霸,同时怕是还有5个世锦赛奖牌5个欧锦奖牌,搞不好还两块OG冠军牌子在家,那他直接站在亚军台子上,也不好看啊。这就很为难了。如果两人发挥得伯仲之间了(先假设他们能到),那么鹅冰鞋表示这选择题我真做不了别难为我……(不过看现状,小毛的BV不很高,老维简直是个神,难度无人望其项背,那如果老维真的满血回归,可就真直接大杀四方谁都拦不住)


而格奥尔基,有点不乐观了。我真的挺欣赏他,但是假如维和Yuri能上全俄领奖台,波波99%几率就上不去。因为俄罗斯其实存在着非常庞大而且复杂的派系问题,为了权衡各方面,俄冰协是不会把出战世界大赛的(最多)3个名额,都给一个教练手下的学生的。也就是说,维克多,Yuri,格奥尔基,就算真的发挥得都特别特别好,甩开第四名一截子,也没办法三个人一起去欧锦赛和世锦赛。非常大的概率是名额一定要抠出来一个给别的教练组,独占现下已经几乎不可能。但是也不是完全不存在这种可能性,万一就仨这站住了,其他人都扑街了,那么观众也不是瞎子,裁判和鹅冰鞋就是不乐意,也得把雅科夫家仨孩子送出去比了。


所以,脑洞开大一点,就是后续要是上了全俄,很可能为了剧情需要有人要大崩一下的。之前世锦赛的时候,看Alina Zagitova在15岁一升组就横扫了一个赛季,拿下包括奥运在内的所有顶级赛事金牌,但是到了世锦赛FS大抽,直接抽到第九,总成绩第五的时候,一方面觉得可惜,一方面觉得这就是选手们的人生。


你永远不会知道一个选手下一场是否就会状态掉下来,一个选手上一场状态满点夺金,下一场就来个N连摔,也并非不可思议。因为花滑真的是一项复杂又综合性极强的运动,极短的比赛时间内结束战斗,让当时心态或状态稍微不好的选手甚至都没机会调整自己的状态,就已经鲜血淋漓的告终了,不得不接受以失败收尾的结局。


所以YOI接下来如果有涉及国内赛的续作,哪个角色出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可能的。追着看比赛下来最大的感受就是,真正的现实中的竞技赛事,大起大落的程度比动画里的更可怕。动画里我们可以看编剧选择性地把故事做的美好和温情,而现实里的失败压倒过来的时候,真的是不会给人喘息机会的残酷。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虽然现实中会有各种离奇的展开,但是YOI本身还是有剧本的。毕竟12话的动画之内6站大奖赛都没明确地出现男单连环车祸现场啊,这搁在现实里真的很很很难得。制作组也没为了贴近现实就在动画里搞个你扑街了我也摔,然后摔了N个的选手因为别人比他更烂摔得更多,于是他被别人更差的分数顶上了第一,就是摔了N个还是夺金了这样的剧本啊(明明现实里有过啊~)!所以说也不用太沮丧,YOI非常好的一点就是总在一切看似就要山穷水尽的时候开始了一飞冲天w


为了能够像12话时候一样,在下个赛季开始之前愉快地在圣彼得堡相聚,希望他们三位请努力在各自的国内赛里活下来,然后先相约世锦赛吧~


至于雅科夫,稍微舒适点人生多半要进入倒计时,就是不知道会在全俄前一口气归零,还是在下赛季才开始倒数~:)

[YOI/維勇]朝生暮死

它解釋了我的一生:

朝生暮死


他是我的所有想望,是我想與不想的集合體。


 


 




 


  我總做些奇怪的夢,今天和昨天都被夢中奇異的情節與場景給驚醒,醒後還要四處環顧一下,或是拍拍他的臉,我才能確定自己確實不在夢中──有些夢太真實,以至於就算醒來也還是滿心驚嚇,我甚至懷疑有一種病症是不斷地去夢──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了。這與我身處異鄉有關係嗎?自大獎賽結束以後,直至今日我都沒有再回到長谷津,我跟著維克多辦理手續,轉移主要訓練場地,跟著他一起來到聖彼得堡的冰場。小維早就不在了,除了家人,沒有使我憂心的事情。我幾乎得到夢寐以求的生活,那還有什麼好去夢的呢?我理應無夢也無憂。


 


  可那從夢中縈繞而來的恐懼和孤獨,仍然時常伴隨我,上了冰場,那種感覺更深刻了,夢中哀愁如洪,孤獨向死,灰白色的團團霧氣在遠方飄動,打散,無垠破碎的冰原,荒天與雪地,我被層層冰雪給囚困於此,發出呼救也無人回應,我能聽見遠處傳來風雪呼吼的聲音,和獨自一人逐漸冰冷的肉體,在冰雪淹過口鼻,掩蓋我視野所及的最後一眼,我會驚喘地醒來,偏頭迎接同樣死白的日光。


 


  維克多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有時他會在睡前特意跑進我房間裡來,手上拿著低濃度的葡萄酒或紅酒,有什麼差別?淺嚐輒止並不會讓我更加好睡,我想喝得多些,維克多便會將酒瓶拿地遠一些,「這些就夠了,勇利!」他會連同我的杯子也一起收走,好像有個飲酒量在他心裡默默倒數,三杯,兩杯,一杯,最後他會無情又俏皮地將手指抵在我的唇上,有時會一發不可收拾。酒精,我總說不上是不是個好東西,但對維克多來說,我敢確定那一定是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東西之一,這是其中一件我對他少數篤定的事情。其他的,我似乎也就不那麼確定了。我應該嗎?


 


  長期這樣驚醒又入睡,入睡再掙扎的情況使我的訓練狀態越發糟糕,現在我走路起來都是虛晃著的,就算意識清醒,卻無法步履堅定,一步併兩步,兩步併三步,我跌在冰上的次數急遽增加,維克多並不高興,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安眠藥也無法改善這樣的情況,我嘗試過了。直至比賽報名將至,維克多終於爆發了,那一天,聖彼得堡特別寒冷,結束訓練後,我慢慢走進更衣室裡,渾身痠痛,意識恍惚,我已經搞不清楚那究竟是睡眠不足,還是我心志不定,脫下運動服後我對著牆面上的鏡子發愣,鏡子映出的我,好像有點病態的消瘦,真的嗎?還有維克多留下的吻痕,奇異且大片小片的瘀青,膝蓋破皮了,多處紫一塊紅一塊,腫起的腳踝,還有未乾的血跡,我皺著眉頭瞪著鏡子裡的自己,黑眼圈掛在眼皮下,嘴唇發白又微顫著,真醜陋啊,真讓人難堪。明明都走到了這一步,我卻還是沒有辦法,面對這種無能為力,突然感到一陣鼻酸,喉頭發疼,我幾乎赤裸,只著一件灰藍色四角褲,感覺自己正在低燒,但我提不起力氣喊誰來。


 


  維克多衝進更衣室,雙手兩側緊抓我的手臂,他盛有冰原的眼睛,落在我身上的每一個角落,我掙扎推拒,拒絕讓他看見這副狼狽的模樣,「勇利,勇利!你不對勁……」


 


  他一邊說,一邊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我沒事的,我會沒事。」我這樣回應他,維克多一副見鬼了的樣子,大聲嚷嚷道。


 


  「這會是沒事的樣子嗎?你怎麼了?你總要告訴我啊,勇利,好嗎?」


 


  如果可以,我也想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要如何開口呢。我的訓練結束後,緊接著的是他的訓練時間,維克多和我對峙了整個休息時間,最後實在沒有辦法,「我帶你去看醫生。」他說,這是要請假的意思,我馬上拒絕了。我不想他來。我不想他看著這樣的我。維克多的表情有一瞬間可以說是猙獰了,「我只是擔心你。」我一下子就心軟了。


 


  有任何事情,我會告訴你的。我向他保證道,如果我知道原因。我會向他說的,維克多像是不相信一樣,「我去看看有誰有空。」他一邊說,一邊向滑冰場走去,我跌坐在椅子上,還能找誰?尤里?尤里也正在芭蕾舞課,米拉呢?她應該也在訓練途中,雅克夫今天沒來……不,主場教練早就交給維克多了,雅克夫現在應該在哪裡打獵吧。


 


  我恍然意識到這座冰場中,我能與之交談的人竟如此之少,過往有所交集的人也幾乎不在這裡,我是抱著怎樣的決心跟毅力跟著維克多來到聖彼得堡的冰場,我已經忘了大半,先前的日子過地飄忽,危急時刻才察覺到那股無以為力。我究竟在做些什麼呢,心甘情願的來,卻心有疙瘩,連好好練習滑冰都沒有做到。也難怪維克多會生氣了。


 


  我感到自四面八方湧上的寒意,伸手將外套拉鍊拉到最高,蓋過頸脖和下巴,後天還有一場表演滑,我決定還是先去看個醫生吧。維克多的話,會留個訊息給他,不然他找不著人陪他一起吃晚餐,那怎麼辦呢。我把寫好的字條塞進他的衣櫃裡,背包一背便從冰場後門離開了。踏出來才發現外頭白陽盛烈,一片白茫的折射,我將圍巾拉過口鼻,又把帽子拉得更緊一些,我的俄羅斯語還不是很流利,但我想看個病應該是夠用了,大不了還有英文嘛,我總也是在外國生活了許多年。只是沒能看維克多訓練的模樣,多少還是有些失落了,他哪怕是訓練,也像一道劃過天際的流星,這麼形容似乎又太過庸俗,他的滑冰挾帶著一股絕對的純粹,是要擊碎冰場的空氣,震盪所有的人心,沒人能為之不予驚艷,掠走在場的靈魂,我便是其中之一,從還小的時候就是了。他是為冰而生,壯烈且驕傲,然而我知道,就算沒有花式滑冰,他也仍會是另一片宇宙中孤單燦爛,永恆閃耀的恆星,所有事物,在他面前彷彿一眼即逝,信手拈來,然而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的孤獨更甚,他的堅毅更強,而我與他全然相反。


 


  我和他,是最相近也最遙遠的,我們的交會,全是一場值得感謝的意外。一片雪花沾黏在我的鼻尖,因吐息的熱氣而融化,一滴滴布滿在臉頰上,離冰場越遠,越感覺被浸泡在一種寒冷的愁緒中,難以呼吸。我從前沒有在維克多訓練的時候離開,現在出來了,才發現自己的訓練結束時間是這樣早,也不過才下午三點而已,通常這時候,我會在冰場邊一邊做伸展操一邊看著維克多訓練,我們的視線偶有交會,纏出奇怪的牽繫,尤里會受不了地吼叫道:「滾遠一點!」卻又會湊過來一眼兩眼地望向維克多,然後又看看我。


 


  「你在看什麼?」


 


  「這是我要問的吧!」尤里的聲調又高了幾度,怒目裂嘴,極力做出凶狠的模樣,可他顯然失敗了,我笑出聲來,「你們在那邊眉來眼去,那個傢伙他連一個跳躍都沒跳,所以你才是在看些什麼?」


 


  「看他啊,」我說道,「我在看維克多。」


 


  他有什麼好看的啊。尤里反駁道,一邊緊掐著手中的那一杯可樂,我注意到,指了指那一杯飲料,尤里注意到後嘖嘴一聲,將飲料杯放在腳邊被圍欄遮住的陰影裡,「你沒搞懂我的意思,我是說,你過去的眼神很……怎麼講,啊,真煩……」


 


  他躊躇一會兒,突然喊出一個俄文單詞,我茫然地望著他,他似乎正絞盡腦汁要將它翻譯過來。你還是直白點兒說吧。我和他提議道,被瞪了一眼。


 


  你少多嘴了,我是說,你看過去的眼神……太飄忽了。尤里突然陷入一種沉靜,側頭看了過來,「你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個真的存在在那裡的人,你很像透過螢幕在看著他,我的意思是,」尤里用下巴朝維克多的方向點了點,又道:「你真的有看著他嗎?」


 


  當然了?我下意識想反駁,卻在那個時間點上反常地什麼也說不出口。我真的有看著他嗎?我當然有看著他,一直都在看著他。但尤里所要表達的,那話語底下真摯的疑慮卻將我從中刨開,彷彿將一枚小小的譴責給埋了進去。我知道他,我了解他,然而我一直都只從自己的角度看向他。


 


  他是我的所有想望,是我想與不想的集合體。


 


  維克多啊。


 


  落雪了,從天上拍打而下,漸漸淹沒街道的紅磚地,我的視野映入一片曠白遼遠的大地,與長谷津的雪不同,聖彼得堡的雪足以把一切都掩藏,足夠把我所有的卑劣都埋葬。


 


  我已經走的足夠遠了。運動鞋嵌進雪地中,冰寒從底邊直竄而上,我想起維克多滑冰的姿態,與我隔著圍欄遙遙相望,自背光暗影中熠熠生輝,他步履輕快,滑開又旋轉,在空中拋出四個迴圈,像雪一樣地落地。我只得將他的身影牢記在心,年少的希冀,時至今日的望而不及,但我已經走不動了。


 


  一股失重感從後腦勺滲透過來,白陽仍高掛在那兒,一直在那兒看著。


 


 


 


  我又做夢了,這一次,不再是皚皚無盡的冰原,是長谷津淺窄卻寬容的大海,海鷗在海面上拍打羽翅,時不時低頭捕獵,夢中長谷津的海岸有一種溫暖的失真,襯著夕落搖曳波波光點,我坐在沙灘上一處有著消波石塊的地方,身上穿著的仍是那一套運動服,圍巾,毛帽,禦寒外套,這次只有我一個人,我想起來,是維克多來到長谷津不久後的某一天,我們兩人坐在海岸邊,像一場自白,展開了對談。我知道他會來,哪怕這裡是由夢構築而成,哪怕這裡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也知道他會來的。


 


  聽著浪潮拍打岩面,就像雪塊掉落地磚上的聲音,破碎又輕脆,我屈膝看向海潮另一頭的風景,一片橘黃襯著靚藍在空中潑灑開來,我像等著他,一動也不動的,不知道過去多久,這裡的風景幾乎沒有變化,也許我能在這裡坐上一輩子,直到我忘了他。這可真難,畢竟我大半輩子都奔跑在維克多途經的旅途上,卻沒有他那樣的光輝與榮耀,我的路,一半用淚水和傷痛跌撞出來,我只是運氣好了一點,在幾乎走到盡頭前,真正遇上了他。


 


  他拯救我,他賦予我光明,不再是片面之間,而是實質的交遞。他將花式滑冰的生命交予我的手中,將光明與夜幕一同降下,朝生暮死,我的花式滑冰因他重生,我的人生,也因為他而彌足珍貴起來。


 


  淚水滴落在岩面上的聲音,和浪潮與雪花有七分相似,我淚流滿面,在夢中不斷低聲啜泣,他交予我的,何止是人生與愛情,他也許不知道,他於我來說不僅僅只是愛人和教練,他是我的所有嚮往,是我夢醒時分感謝一切的獲得。


 


  維克多。謝謝你。謝謝你,可是我……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不久便被細沙給吞沒,我回頭一望,是維克多,奇怪地穿著一身浴衣,一副剛洗完澡的模樣,不,說起來,也許我才是真正奇怪的那一個。誰會在盛夏的長谷津穿著整套禦寒衣物呢?他卻沒有任何疑慮,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身邊坐了下來,我們一語不發,靜默地望向眼前不曾流逝的海潮與暮夕,他的呼吸與吐息,輕輕敲打在我的頸脖邊,我偏頭看向他,他那雙冰藍色的瞳孔此時卻映著我哭紅眼臉的模樣,他嘴角泛笑,恰恰好的幅度,另一隻手牽起我的右手,將那枚金色戒指塞進我的手心中。


 


  你忘掉它了。維克多說。你竟然會忘了它,我真不敢相信!


 


  我右手空蕩蕩的,手裡握著的是他塞進我手心的戒指,那枚買自巴塞隆納的金色婚戒,「我沒忘。」我說,維克多卻不可置否,笑了出聲。不。他糾正我。你絕對是忘了它的,難道你是故意丟掉它嗎?


 


  我心下一驚,咬牙切齒,不是這樣的。我確定戒指一直都在我右手的無名指上,只是這是夢啊,我哪能知道夢中戒指的遺落呢?我回答他,「這甚至不是真的。」


 


  是的,這甚至不是真的。勇利,我也不是真的。


 


  維克多呼出一口氣,沒再看著我,他的視線向前拋去,落在遙遠遙遠的地方,我不清楚他是不是越過了日落與風沙,看向隔著海峽與遼闊陸土的俄羅斯,我反覆咀嚼他所說的話,一時間腦袋一片空白,是的,他甚至不是真的。我的戒指也不是真的,我在這個非真實的世界中沉溺了太久,竟不想回到現實。為什麼?也許答案比我所想的要殘忍多了,我不想面對現實。我不想看見他失落受傷的臉龐。因我對此無能為力。


 


  你知道嗎,勇利,你總是一個人擔心很多不著邊際的事情。他一聲嘆息,雙手向後撐住岩面,也不在乎粗糙的石礫是否刮傷他,他一邊說,一邊一眼兩眼地瞄向我,我撇開視線,垂下頭顱,看著夾在膝蓋間,雙手中閃閃發亮的戒指,「就算只是在夢中,你也不敢親吻我。」


 


  維克多將頭顱靠在我的頸肩上,他的呼吸與吐息,像浪潮拍打岩面的力道,撫過我的耳後,我的淚水乾了,我的聲音也乾啞,我甚至不敢看向他。勇利。他喊道,我閉上眼睛。


 


  他只是將雙臂環抱住我的一切,下巴靠在我的頭上,另一手輕輕拍打背脊,我忍不住想起我的母親寬子,如果是她的話,她會弄一碗豬排蓋飯放在我的書桌上,巧妙避開所有我不想見到的人,也許會附上一張紙條,上面會叮嚀我早點兒休息。我感到一陣溫涼滑過我的臉頰,維克多一下一下地親吻我的耳尖,他說。看啊,你看,勇利,這不是很美嗎?


 


  遠處的落夕終於沉入海底。是的。海面被追趕而來的深夜給浸染,流光的綢緞,漂浮在昭告夢境破碎的角落,不斷撕扯,不斷剝落,直至黑夜將我們淹沒,海水終於將我們都侵吞。


 


  我閉上眼睛。


 


 


 


  五感回歸的感覺無法說上有多好,卻能讓人感到無比的踏實,我先是聽見點滴滴落,打入軟管的細微聲音,然後感覺到身體上覆蓋了一層略微沉重的棉被,醫院常有的純白色,上面印了幾行俄文字,天色已經全黑了,我試著動了動腳,發現雙腳被固定住了,我再試著動了動手,也動彈不得,目前唯一能隨意動的似乎只剩下頭部了,但我沒什麼力氣,只得轉動視線,看向門上小窗外的世界。


 


  維克多正站在那裡和誰討論些什麼,一定是的,他的肩膀隨著說話語氣起伏擺動,雙手時不時揮動,我聽不見他說些什麼,但鐵定正在情緒起伏的上頭。另一個人大概向他說了聲借過,他側過身來,突然看向我的方向,便直接揮手開門進來。


 


  他還穿著訓練時的運動外套,裡面是黑色剪裁的上衣,他朝這裡快步走來,一臉頹喪又疲倦,我想跟他說我沒事了,又想到我們曾有的對話,便把沒事了三個字給吞下肚。維克多眉心微皺,伸手撫摸我的臉龐,他的手太冰了,那瞬間使我哆嗦了一下,維克多立刻回頭向醫護人員說些什麼,俄文,我不是很明白。我拉住他的手臂,他感知到了,低頭看著我,「現在感覺如何?還好嗎?」


 


  「不能再好了。」我說道,微笑起來,「我很抱歉。」


 


  「不、不,別說抱歉!天啊……你等我。」


 


  他話還沒說完,又拉著醫護人員出了病房,我的力氣恢復了一些,撐著手臂靠坐病床邊,晚上九點了,自我失去意識前,幾乎過去了半天有,我呼出一口氣,試著回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沒有多久,維克多回來了,他手邊拿著還冒熱氣的熱水杯。你喝點兒。他將水杯遞過來,我接過水杯。


 


  很溫暖,不過燙也不過涼,維克多拉著張椅子坐在病床邊,已經沒有方才那麼憂慮的模樣了,「……你昏倒了,把我嚇壞了。」


 


  「對不起。」我又說,他聽見時,表情扭曲了一瞬,我馬上改口,「我昏倒了?」


 


  「我聯絡到雅克夫以後,回去找你發現你不在了,不過就一通電話的時間!勇利……我打你的電話也沒接,四處問也沒人知道你去哪了,所以我出去找你,想說你應該走不遠?我找了很久,市區診所也去過了,他們說你並沒有來。」他說到一半,將我手邊的熱水拿去喝了一口,又遞回來,「我開始打電話給尤里他們,然後……我接到醫院的電話,你被路過的居民發現昏倒在冰場後邊的湖泊區,你有點失溫,所以他叫了救護車把你送來。」


 


  我差點脫口而出又是一聲抱歉,還沒說出口,維克多便抱了上來,我伸手開始輕輕拍打他的背脊,「讓你擔心了,」我說道,這個角度,看不見他的表情,「我真的沒事了……我想。」


 


  他遲疑地看向我,我隨即補充:「有事會馬上跟你說的。」


 


  維克多終於笑了。對了。他像想到什麼似的,從口袋內拿出串著戒指的鍊子,長度恰好夠做項鍊,「剛剛檢查,所以先把它拿下來了,來,我來給你戴上。」他說道,話語終於染上過有的爽朗,我看了自己空蕩蕩的右手,笑著背過身去,戒指方才大概一直都放在維克多的口袋內,染滿淚水的溫涼,別好以後,我向後靠去,維克多從上看著我,背光模糊了他的身影,看上去更加柔和美麗了,散發著光芒,不,他一直充滿光彩,我忍不住用指腹摩擦他微紅的眼眶,沒有淚痕,沒有愁哀,僅剩睏頓安心的依倦。


 


  我想回家了,勇利。他低聲說道。而且我好餓,你知道我想吃什麼嗎?


 


  那我必須快點好起來呢。我閉上眼睛,有一種奇異的自信,這一覺能安睡至天明吧,睡醒時,他也還會在這裡的。恐怕整個聖彼得堡也只有我能滿足你了,不是嗎?


 


  是啊,是啊。維克多落下一吻,在我的眼窩處,無比輕巧地。


 


 


 


FIN.




 

长发公主的加冕典礼

太太的文很有意思,有技术含量的文从来不会尴尬。

ida子:

长发公主的加冕典礼


|原作Yuri on ice;


|弃权,角色和原作都不属于我;


| Victor Nikiforov个人中心,有轻微的victuuri;【大量的捏造内容,请谨慎选择是否阅读。】


*YOI剧场版的海报和Giada Russo 15-16赛季自由滑为灵感来源,角色中心,没什么cp成分,所以也不带tag了。


00


 


他的眼前是一片白色的平坦的雪原,背后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01


 


临近营业时间末尾,冰场前台开小差看报纸的娜斯提娅女士余光里看到两只玫瑰花在柜台外面游移。她推推眼镜,眯起眼看着那两只玫瑰颤颤巍巍的在前台窗口又点了点头,然后一阵悉悉索索声之后,一只红色的小手套带着冰场的记分卡爬了上来。


 


“女士,请您帮我登记一下,我来找雅科夫教练。”玫瑰花开口了,随着声音多长出来了几只,还有一片银灰色的头发和一对蓝色的眼睛。


 


“哦,维恰,怎么是你?”娜斯提娅女士忙不迭的站起来,接过他的卡片盖上印章,“你好久没来了,我以为你最近都不会来,所以今天刚把给你单独来的时候准备的小凳子收起来。你还好吗?”


 


“我前段时间感冒了。现在好了。雅科夫还在吗?”蓝眼睛的玫瑰花被女士探出身摸了头。


 


“还在的。可是都这么晚的,你有事明天找他不好吗?”


 


“明天,明天不行,”银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声音一起颤动着,“因为,我明天起可能就不滑冰啦。”


 


“咦?”


 


维克多·尼基福罗夫在五岁的时候,因为体弱而频繁过敏,父母听从医生的建议,让他去进行游泳或滑冰的练习以提升体质。父母先给他报名了一门游泳课,在他六岁的末尾,他家附近开了冰场,他又多了一门滑冰课。而在他七岁的时候,在家附近的冰场上遇到了当时刚从美国归来的临时助教雅科夫·费尔茨曼。


 


在遇到他之前,维克多每次去冰场的时候都有些不情愿——他一直觉得冰场冷,因为他又瘦又小,体弱也抗寒能力差。一起上课的老师性格很好,但因为孩子太多,也没法分太多精力来关心他,他往往一摔之后趴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冻到手都快没知觉。所以他之前已经跟父母闹了几次,想要不再去了。


 


可是后来雅科夫来了。这个助教和别人不一样,他对谁都很严厉,但是总能发现那些不怎么起眼的孩子。而且他在冰上滑行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在飞一样,也不见他用力就轻飘飘的前进起来,三四步便能从冰场长边的一头到达另一头。就像一只雪雁,又像一只海鸥,在冰上轻盈又挥洒自如。这让年幼的维克多趴在挡板上看得入神了。


 


其他的孩子都有点怕雅科夫,但是维克多不怕。也怕不起来吧——如果一个教练总是在你跌倒的时候跑来扶着你,在你哭的时候给你擦眼泪,甚至在你头发散乱的时候给你绑辫子,你也很难对他产生畏惧。两个月之后,维克多成了唯一一个被雅科夫吼过说“再乱来就不让你滑了”以后,敢从冰场一侧的口跑出去,再从另一侧口溜回来绕道雅科夫背后偷袭他的大衣的学生。当然是在晚上其他人都走了,而维克多单独和雅科夫在一起等妈妈来接他的时候。这时候,他已经在每晚的等待里,由雅科夫单独指导,跟上了大家的进程,再不会因为摔一下而被其他孩子落下一整圈还没起来。


 


但是在三星期前,他听见他的父母说因为他们可能一个月之内就要搬家了,所以打算顺便按照他的意思退掉他的滑冰课。他听了之后很慌张,或许是紧张过度了,他第二天起就开始感冒,而后转成发烧,断断续续折腾了三个多星期。父母轮流在家照顾他,他一点点好转,却心里越来越沉——他从担心“我该告诉雅科夫吗?”到担心“我能和雅科夫说再见吗?”再到“我是不是连最后看一眼冰场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抱着上汽车去新家了?”


 


于是这一晚,在母亲出门的时候,他带上自己的零用钱袋子和冰场记分卡。穿上大衣就摸出了家门。


 


七岁的小男孩翻山越岭,扛着一束鲜花越过黑夜。冷风吹得他缩了又缩,哦,忘记带帽子了。他溜进冰场和前台的女士打招呼前,特意擦了擦脸,缓和了一下情绪——他可不能让道别时候的自己看起来不好看。


 


当他看见办公室里的雅科夫,对着中年男人惊讶的表情,他把花举高,非常郑重地开口:“哇——”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就哭得稀里哗啦。


 


后来雅科夫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脸和整理头发,又是哄又是抱,才终于让这个冻红了脸的小朋友停止哭泣。


 


“因为我明天就要搬家了,以后可能就不来了……”他捧着雅科夫给的热茶,边吸鼻子边说,“所以我给你买了花,因为妈妈跟我说过,不能不跟老师说再见。但我怕以后都不能来了,所以……”


 


“我倒是没有听过你妈妈说你要停止上课……不过你为什么不让你妈妈带你来呢?”


 


“她说搬家后就不会让我再学滑冰,我怕她已经不会再让我来了……”他低着头嗫嚅着回答。


 


“你想滑吗?”


 


“想。”


 


“那搬家了也可以来啊,父母为什么一定不让你来呢?”


 


他停止了,喝了一口热茶之后就开始彻底沉默。


 


雅科夫揉了他的头一把。然后起身去取他们俩在衣帽架上的衣服:“我让娜斯提娅打电话给你母亲了,来吧,我先送你回家。”


 


他们出冰场的时候,外面的积雪已经有了薄薄一层了,雅科夫看了看在他旁边还在吸鼻子的小家伙,最终先往前下了一个台阶,背对着对方说:“上来吧,我背你,你病刚好。”


 


他们俩走在雪夜里,冬季的莫斯科天黑得早,昏黄的路灯下雪片像是飞蛾又像是白羽毛。维克多趴在教练背上,从一开始的一动不动,到后来慢慢放开,甚至调皮的去吹落在雅科夫发尾的雪花。他没带帽子,出门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帽子按在了背后那个忘记带帽子的小鬼头上。


 


“维恰,”雅科夫的声音让维克多一缩,“你打算剪头发吗?”


 


“不想哎。”


 


“为什么呢?你看,其他男孩子也不留头发啊。”


 


“因为跑起来的时候,我的头发会让我觉得我飞起来了。滑冰的时候也一样。我喜欢这个!”


 


“所以你父母让你留着了?”


 


“嗯!”


 


“所以你喜欢滑冰,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呢?”


 


背上的小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因为我以前抱怨过,说过不想来……但是,但是现在我已经不那么想了。”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那后来你又告诉过父母你想滑冰吗?”


 


“……没有。”


 


“为什么呢?”


 


“因为我都说过不想去了……”他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他们也应该不想让我继续滑了,就没有说。我如果和他们知道的突然不一样了,我觉得那样会让他们觉得我很怪。”


 


“他们是你最亲近的人,你应该先把现在的想法告诉他们试试。滑冰和你的头发一样,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们快要走到尼基福罗夫一家居住的小公寓楼下了,时至晚间,又是雪夜,楼前已经是一片厚实的暖白色。路灯下白色的糖霜一样平整的雪舒展着,没有任何生物的痕迹,也覆盖了所有人们规划好的道路。


 


而在那个小小的远方,公寓的大门和家人正等着他。


 


雅科夫站定了,抬头看看楼上,他记得尼基福罗夫家的层数和门牌。他感到背上的维克多随着他的抬头一起跟着往上看,他确信窗中暖黄色的光,也映进了小男孩的眼里。


 


那黄色那么温暖,像是他在莫斯科的雪夜提着行李离开公寓,决定奔赴美国寻找任教机会时,他背后的公寓里的某一间中的灯光一样。又像是多年之后他返回俄罗斯,他在对着电话簿挨个给冰场打电话询问是否需要老师的过程中,从电话簿里翻出来一个陌生的崭新信封,里面一列莫斯科冰场电话还是熟悉又阔别多年的字迹时,那一刻模模糊糊又明亮的光。


 


“他们会支持你的,因为他们很爱你。”


 


“爱?”背后的声音显示主人对这个词还懵懵懂懂。


 


“嘛……总之就是没什么奇怪的,不要对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而感到不安,无论是头发还是滑冰。”他拍了拍小朋友的腿,“下来,我领着你去门口。”


 


维克多应了一声,下来之前把帽子拍了拍,戴在雅科夫头上。然后老教练牵着他的手,小心的往前走。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音,维克多跟着雅科夫努力抬高腿。最终他们站在公寓门口的时候,雅科夫伸手帮他拍拍裤子和靴子上的雪,同时用下巴指了指他们的来路。


 


年幼的男孩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两行脚印,留在原本空无一人的路上。


 


“看吧,这是我们造得路。”


 


“这是路?和我平时走的那个位置好像不太一样……”


 


“维恰,记住啊——”


 


那是雅科夫那晚对他说的最难懂的一句话,因为不懂,所以他记住了。


 


第二天,维克多和雅科夫都没有再去冰场——他们一个发烧没好偷溜出去又发烧了,一个被人在没掸掉头上的雪时就扣了一定帽子上去,也感冒了;直到一星期后才双双回归。


 


“你和父母说好了?不对,你不是搬家了吗?”


 


“说好了!我家是从原来的街区搬到隔壁的街区啦,因为我生病所以他们没告诉我!”


 


“嘿!你小子还让我跟着着急,别跑——”


 


两年之后,雅科夫得到圣彼得堡冰场的聘用,正式开始了专业的单人滑执教生涯。再一年之后,尼基福罗夫举家移至圣彼得堡。维克多的身高早超过了冰场前台,雅科夫的头衔也不再是助教。他们在两次大迁徙之后,开始了一段任何人都预估不到前路的旅程。


 


很久之后有人问起和雅科夫正式合作的时间,维克多都会回答是从七岁起。


 


雅科夫看了报导之后,用脚尖戳戳维克多的小腿:“记错了吧,你七岁的时候还是个在冰上打滚的小田鼠呢。我还没正式在那会儿教导你。”


 


“哎,我不能是优雅的小雪貂吗?”


 


“不能,因为你在这里面还说‘雅科夫教练一年只夸我最多三次’,我得名副其实。”


 


“哦——亲爱的雅科夫,可爱的雅科夫,别对你引以为傲的孩子这么小气——”


 


“嘿,别抱过来,我喝茶呢!”


 


——维恰,记住啊,如果你特别想要到达某个地方,就不要被看得见的道路限制住你的方向。


 


维克多的冰上生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由那句晦涩难懂的长句开始,并贯穿始终。


 


02


 


维克多是雅科夫最得意的学生,但从来不是唯一一个让他骄傲的。


 


在维克多十岁前往圣彼得堡开始往专业竞技的道路上训练时,雅科夫门下包括他在内已经有了四个学生。年龄从青年组到新手组不等,全部是单人选手。雅科夫当时并不有名,但所在的冰场收费和教练费也相应低,这给一些并不十分优渥的家庭和尚无名气的小选手提供了选择。


 


但没有远扬的名声也没有高徒并不意味着雅科夫的执教能力有问题:他出身男单选手,在发育后因为身高原因转而练习冰舞。退役后奔赴美国寻找执教机会,在美教学时,已经累积了一定的经验,因为当时的美国小型的冰场里几乎难以遇到以成为竞技选手为目标的适龄孩子,所以也相应的他的教学履历并不辉煌。由于有男单基础,同时又有冰舞基础,他能够同时指导自己的孩子们如何正确的发力跳跃,也能教导他们怎样的滑行是最好的,甚至在最初俱乐部内没有编舞的情况下,自己给孩子们编舞。


 


维克多和到了圣彼得堡之后认识的格奥尔基,在他的指导下,双双在青年组崭露头角,在世青锦和JGP中表现不俗。外界对他们的目光和讨论渐渐增加,甚至不少人开始期待起他们未来将何时上升成年组。


 


“好了好了,现在的雅科夫是连2Lz,不,1Lz怕都跳不出,但是他远看就能知道你的3Lz用刃不对,这绝对还是没问题的。”当时的格奥尔基边伸手边跟维克多说,“所以你也别赌气了,他不是找你麻烦。毕竟他看你上赛季末的世青被抓用刃之后,是最着急的那个。”


 


“我知道啊,我也没赌气。”维克多抓着对方的手从冰上滚起来,“我就是生气我自己,1Lz和2Lz都是对的,怎么到了3Lz就是错的啊。我如果起跳的时候注意刃,就九成会摔;不摔,就多半是错刃。好麻烦……”


 


“哎,关于滑冰的未解之谜多了,人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别泄气!等下要出去吃个冰淇淋吗?”


 


“吃。但是我得快点搞定,今天雅科夫说晚上要给我选曲子编节目。”


 


“哦,那我们等下快点跑。”


 


维克多后来怀疑,雅科夫是发现了他和格奥尔基偷溜出去吃冰淇淋的事,才给他找了一堆又难听又无聊的曲子。他从一开始滑来滑去找感觉,到后面趴在围挡上昏昏欲睡,任由雅科夫边一曲曲的放,边对他唠叨“好好的听!这可能是你青年组的道别战,得仔细选曲”。


 


雅科夫放完了带来的所有曲子,发现面前的准青年组选手正视图接住围挡表演“我是一条挂着的毛巾”。他抬手过去对着对方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银色的马尾伴随着“嗷——”被拍得飞起。


 


“哪个都不好听。都不想滑。”已经完全脱离了幼年送花小精灵的小混蛋抬头,苦着脸对他说,“哦,雅科夫你变了,你以前给我的曲子都让我爱到不行,现在我已经被你抛弃了。”


 


“少演戏。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说话,维恰。”雅科夫抬手把他的马尾扫到肩膀后,“听着,这种情况以前没在我们之间出现过,但它出现不意味着坏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以前的老师会给我安排好要滑的曲子和每个细节,这样他能最快地看出我哪里做得不好,方便指导也便于我们打磨节目。但对我来说,这总归是有些遗憾的,因为我无法在节目里实现自己的一些想法。”


 


“所以,这些曲子不喜欢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也可以借此机会试试找你喜欢的曲子来看能不能用,这样意味着你能更多参与你的节目。”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规则许可,对比赛有利,那即使是前所未有的新奇选曲和想法都可以。”


 


维克多的眼神从笑闹渐渐安静,然后目光变得清澈而温柔。这让雅科夫有点窘迫——他喜欢板起脸来收拾这群不听话的小鬼,但是对上讲通了道理的贴心小动物就再也严肃不起来,更没办法了。


 


“咳咳,你不是说过吗‘每个节目只想滑一赛季’……所以,我只是想让你快点编好,叫你别浪费未来的节目练习时间。”他板起脸,快速说完最后一句转身去喝水了。


 


然后他最牵挂的那个大号送花小精灵就像小时候一样从背后偷袭了他。


 


“维恰!我在喝水!”


 


“我知道啦,我会像雅科夫说的‘不留遗憾’的好好干的!”


 


“喂喂——我可没说——”


 


维克多飞快地在老教练脸侧留了一个吻,他轻快地滑向出口:“那我今天就先撤啦,我今天回去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曲子的!”


 


“我说你只是想和来短训的女孩子约会吧!”雅科夫对着他的背影吼。


 


然后那个跳到冰场挡板外试图换鞋的小精灵就从挡板上冒出来了:“真……不能早点走啊?”他的眼睛闪闪亮亮,像只被网住的可怜小鹿。


 


“……走就走吧,反正过两天就该到休赛季的假期了。休假前编出来就行。”


 


回应他的是维克多的欢呼还有超大声的“雅科夫是世界上最好的教练——我爱你!”


 


雅科夫当时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维克多的种种创意和惊喜搞到“遗憾被充实得过头”,但是第二天他就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学生的冲击。


 


一盘《红色小提琴》的原声放在他面前。维克多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和自豪:“我想滑这个电影的原声,这片子我非常喜欢!”


 


雅科夫听着他的建议是吃惊的。且先不说这是R级的电影,维克多是如何在家长的陪同下看完又是如何说服家人带来原声音乐的,真相怕是都很有冲击性。而这样的选曲如若成真,对于一个青年组的选手来说,无疑是极为大胆的。同时下赛季,还是维克多的关键赛季,不只有大型的俱乐部对他们提出邀请,俄冰协也承诺,如果维克多世青锦比得足够好,那么可以让他同年三月底直接升组参加世锦赛。


 


如果是古典曲目,或者经典的歌剧音乐剧,显然会在节目内容分数上有保证得多。雅科夫想着,但是……他抬头看着维克多:“就它吧,我们来看看,但我先说好,拿这个曲子比赛风险很大。所以要想要上领奖台,技术上和表演上你都必须加倍努力。”


 


“我明白,我不会后悔。”


 


雅科夫笑了:“那我也不会手软。”


 


他们在之后的两星期里完成了选段和剪辑。这只曲子当时用的人极少,几乎没有先例可参考。他们摸索着选曲音乐并拼接,而后边放边将技术动作融入音乐。一切平静而顺利的展开下去。


 


而就在他们在赛季初用这个曲子亮相测试滑之后,掌声和质疑声掺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在测试滑结束,一位刚退役没多久的评论员在在混合采访之后叫住了这对师徒:“恭喜您,雅科夫教练。很棒的节目。”


 


维克多看着对方心里生疑,他记得雅科夫和对方没太多交集。他面前的雅科夫和对方得体的打了招呼,但在握手之后,他们的对话并没结束。


 


“恕我直言,雅科夫教练,您不认为这个题材不太合适吗?这个电影是如此的玄幻又现实,温情又很残酷。我是说……给一个孩子选这种作品,即使是即将升组的选手,这也太早了。“


 


这已经是在委婉地指责雅科夫为了求胜而给自己的学生硬按上了节目。“可这他妈明明是我自己最喜欢的曲子!”维克多听了之后几乎是瞬间就想出声反驳——


 


“谢谢,你的看法很有趣。可是我的孩子从来不滑他们不懂的东西——而我也不会教导因为怕我,就遵从我一切决定的学生。”


 


对面的人显然对这个答案愣了,他多半没料到这个尚是无名小卒的教练会如此直截的反驳他这个知名的前选手。


 


“这是维恰喜欢的电影。小选手未必一定比成年人懂得少,有些灵魂对所爱的事物有天生的成熟和敏感。”


 


随后他们直接和对方道别。等走出去到休息区的时候,维克多拉了拉雅科夫的袖子:“认识这么久了,我头一次觉得你很帅。”


 


“因为我的孩子做得很好,那我当然要护着了。”


 


“哇……你今年刚过一半多,就夸了我四次了,破纪录了!”


 


“别蹬鼻子上脸。记着明天我们要去试你的考斯腾,后面可是硬仗,一点都不能松懈。”


 


然后第二天站在裁缝的工作室里,看到自由滑的新考斯腾时,雅科夫就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夸多了:面前这套《红色小提琴》电影原声节目的考斯腾,是黑色的。


 


以黑色的哑光布料作为主体,搭配黑色的薄纱打破过于平整的质感。两种材质在上半身来回交缠融汇,最终在腰部彻底合二为一。腰单侧坠着一片短裙,外侧是通体的黑,内里是鲜艳的红。肩膀上引人瞩目的银色宝石沿着布料剪裁纹路散落着,轻松随意地就抓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是红为主色,也没有提琴,甚至连一点点明显音乐的相关符号都没有。这套考斯腾也是有史以来雅科夫第一次完全放手,由维克多自己定夺的,效果显然有些超过雅科夫预期了。看着维克多兴奋地把新考斯腾穿上身,在自己面前转来转去,雅科夫最终还是决定问个清楚。


 


“为什么用的是黑色?”


 


“黑色最能通过质感差异去营造暧昧的情绪和欲望,这故事的线索提琴,可它是人的故事。”


 


“那宝石什么想法?”


 


“是故事里没有落下来的,很多很多人的眼泪。”


 


“藏着红色的裙子呢?”


 


“是掩盖在命运之下的小提琴诅咒谜底——鲜血漆成的。”


 


维克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畏惧,但回答却毫无平时的玩笑意味,用词严肃又正经。


 


那眼神不得不让雅科夫再次重新的审视这个孩子。他的内心丰富程度可能远超过他的预期:细腻又纯粹,慧黠又质朴。他眼里有少年的天真,也有拨开千回百转抓住那只萤火虫的敏锐。


 


他现在或许还尚不是世人眼里光芒四射的技术天才,但或许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原石。


 


而在之后,那年的JGP系列赛季中,维克多一次次的向包括雅科夫在内的世人证明,他所蕴含的天赋是那样超出人们的想象。


 


在JGPF中,他首次一鸣惊人。


 


短节目之后,雅科夫门下两个十五岁的男孩占据前两位。维克多在自由滑中最后一个上场。


 


他在银色的冰面上滑入、几番转动后在场中站定,长发和黑衣的裙摆一起飞扬着,让他在白光里犹如一道无声流淌的诗歌。


 


开场是犹如缓慢溢出的烟幕一般低沉的提琴声,极具穿透力的厚重音符伴随着少年的滑行和跳跃,勾勒出从黑暗中拉开序幕的景象。低沉的琴音渐渐走高,像是丝绢折叠抖动,忽明忽暗地上升又下降。而后渐渐加快,仿佛扭动。年轻的舞者伴随她旋转着,跟着乐曲一起挣扎。


 


在喘息到来之前,打击乐和钢琴便袭来,犹如山雨欲来中,四起扑向苍空的乌云。短暂的空白后模糊的和声响起,小提琴缓缓加入,渐渐浮出水面并悠扬地开始嘹亮,明丽中隐含充满宿命感的挣扎和悲切。


 


银盘上黑色的演奏者转动头和手臂,坠落又上浮,仿若沉睡不醒的少年,又像永失才华与所爱的落魄音乐家,或许又是挣扎在时代洪流里那转头回望的年轻人。


 


但是时间终将向前走去。鼓声和琴弦一起开始抖动,少年的手臂与音乐一起勾动回旋。犹如平静的水面上波纹乍起,接续不断,却互相交织成一体。他在接续步里与音乐融为一体,化作勾动琴弦的手,在银白之地上用冰刀作出唯眼可见的精妙新曲。


 


最后人声再临,在旋转中一切渐渐收于平静,云收雨歇,在长久的阴霾之后,大地见到云层透出黎明的光。


 


银发的男孩子拉起不存在的提琴,轻轻地把他架在自己的肩上。掌声和欢呼在随后便成了他的新乐章。


 


场外的雅科夫在他最后的旋转时屏住呼吸,在结尾后老教练第一个跳起来鼓掌。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振臂高呼——他们赢了!在多年的领奖台之后终于更进一步,这是雅科夫和维克多各自生涯里的第一个大赛冠军!分数出来之后,维克多和雅科夫以及格奥尔基抱在一起,尖叫之后开怀大笑,尽情庆祝。


 


后来很多人评论雅科夫和维克多的时候,都会把维克多十五岁末的这场JGPF视为钻石真正磨成,开始发光的起点。


 


维克多在多年之后出于好玩开了ASK界面,不久之后人们在其中发现了一个问题:你职业生涯里记忆最深刻的场景有哪些?他的回答是一张照片:来自当年他第一次登上JGPF时,雅科夫背对着镜头,对着领奖台上的冠亚军伸开手臂,对面的两个男孩正笑着扑过去回抱教练。


 


他们师徒组真的是关系亲密。人们在讨论版上对此感叹着。而后又发散出当年的零零碎碎,有人贴出了一段维克多当时的赛后采访:


 


——你的头发很美,留了多久了?


从七岁,我正式决定要专心滑冰开始,我会修整它,它也长得很慢。


——是吗?它可好长好长了,你会有一天想剪短吗?


不,我想一辈子不剪头发。


——未来你会做什么呢?想一直滑下去吗?


我爱她。但这不意味着我在某天不会去成为一个教练、医生或画家。


——会是怎么样的一天呢?


我还爱她,而她和我吵架离家出走了吧。


——那就希望你和她甜蜜一点吧。


 


维克多自己后来偷偷逛论坛的时候看到了这段采访,他回忆了一下,对自己当时的回答毫无印象。他只记得自己在那年JGPF回国后,在生日当天参加了全俄取得了第四名,然后在新年前和当时交往的女孩子分了手。


 


新年假期里因为没了原本的约会安排,他在原定的那天溜去了冰场,自己一个人在冰场里来回来去的琢磨Lz跳。之后被赶来的雅科夫抓了下来,塞进休息室里喝热茶。


 


“别自己胡来,有些事情要讲方法的。”


 


“你是说改Lz刃还是我被分手的事?”


 


“改Lz刃,没人看着的话,你万一受伤了都没人能及时帮你——我又不是你的老爸。”


 


“哦,好伤心。”


 


雅科夫给他的茶里放了两块方糖。一阵安静后,维克多开口:“雅科夫,如果去了世青,我想把4F放在自由滑的第一跳。”


 


“……虽然到了明年三月可能成功率就能到可以实战的程度,但是这个编排现在的你可能会累死,你是不是疯了?”


 


“我懂自己在干什么。”


 


“我是说过你懂——但是,你现在编排,只要不出失误,就算包括错刃在内,你也能凭借艺术分数取胜……”


 


“我明白,但我并不满足。这或许是我最后的青年组赛季,我不想在下场后让自己后悔。”


 


“4F可是至今没人在国际赛上跳出来的跳跃,没有先例的。”


 


“你教我的呀,你想去哪,就得自己长出翅膀飞过去。”


 


维克多的语气很轻松,但雅科夫看得到,他的眼睛里满是严肃和决议。他看着那双他从小看到现在的蓝眼睛,突然觉得有些轻松又有些力不从心——在绽放光彩之后,这颗钻石的光芒不只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也让雕刻师的刀变得越来越难以落下了。


 


雅科夫相信他的孩子们永远懂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明白他们不会永远都是个孩子。


 


“那我也只好用不手软来回敬你了。”


 


03


 


“维克多,恭喜你取得世青锦冠军,你的4F真的太惊人了!请问你是如何决定要上4F的呢?“


 


赛后采访现场弥漫着热烈到近乎狂热的味道,所有记者显然都想提问关于这个4F的问题。雅科夫拧开瓶盖——他很冷静,他知道维克多虽然任性但进退得体……


 


“众所周知,我的3Lz错刃。”


 


雅科夫一口水喷出来,开始大声咳嗽。


 


“当然,我的1Lz和2Lz都是对的,还有我F跳很好。我的3F高远度给了我足够的信心,所以相对于S跳和T跳来说,选择F跳作为突破口,是听起来奇怪,可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天方夜谭。”


 


雅科夫的咳嗦终于停止了,维克多在老教练一脸“你他妈说什么呢”的表情里,关切地给老教练递过手帕,同时对着话筒继续说:“毕竟我S跳和T跳比较一般,又或许我只是不想再被抓个Lz错刃。”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可你短节目跳了3Lz+3T?”


 


“因为对于一个盯着领奖台的选手来说,短节目必须要有Lz跳,而这赛季青年组规定的单跳是F。”


 


雅科夫擦完脸,赶忙伸手把他的话筒抓走了。


 


在刚刚结束的自由滑上,维克多完成了世界上第一个4F。在冰面上画下一个完美的“3”字之后,他轻盈地跃起,众人屏息——银色的马尾随转体飞扬,在空中划下四个回环。他落在冰上时如同一片黑色的天鹅羽毛亲吻糖霜,流畅又舒展。观客寥寥的会场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每个人都在那一刻起便声嘶力竭起来。而后他按照原定编排完美的完成节目,无论是节奏和进入速度俱佳的连跳,还是游动在音乐里的步法,都激起了前所未有的热烈回应。


 


在新的青年组记录和新的跳跃创造者的带领下,保加利亚世青锦的一切开始疯狂。


 


“太疯狂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哪个选手会直接说自己错刃的……”雅科夫对着维克多压低声音吼,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前三名的发布会上脱身,他指着自己学生半天,最后又无奈地叉腰,“算了,现在估计全世界没看比赛的都知道你错刃了。据传闻明年起可能开始规则调整……以后技术裁判一定会仔细盯着你的。”


 


“那到时候就让他们都看到对的,这不惊喜吗?”


 


“经过这么长时间你自己乱试着改,我相信你也该明白改刃不容易,维恰。很多选手终其职业生涯都不改,并不是不想,而是太难。这意味着Lz跳习惯要推翻重来,还不一定会成功。”


 


雅科夫叹了口气:“我总是说不过你……不过你可想好了,裁判对你的高评价是同时建立在4F、你的滑行与表演,以及你的完整发挥上的。如果你因为改刃而不能稳定,未来你会很难。”


 


“可是‘雅科夫的孩子们’在大家眼里,做的事情从没有哪一件是容易的吧。”老教练的话并没有让维克多紧张起来,他依旧是轻松的聊天口气:“而且绝对不会有人说‘你不该逼着你的学生改刃’吧。”


 


“他们该批评我‘他把这个小天才的稳定性练没了’吧。”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那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我还没正式答应。”老教练抱着手臂,继续往前走,嘀咕着:“我会直接让他们没机会说——你以为我会让你想丢就丢吗?”


 


背后的世青冠军的眼睛亮起来,然后像一只会摔跤的章鱼一样过来抱住他,用铁头功把教练的脸挤歪:“我就知道雅科夫是世界上最棒的教练!”


 


“乐太早了,到时候狠练的话你可别哭。”


 


维克多在教练脸颊上补了一个特别响亮的吻脸礼。


 


同年三月下旬,维克多完成世锦赛首秀。五月,花滑界发生了两件大事:俄冰协正式宣布,保加利亚世青锦冠亚军将在下赛季携手升组;同时国际滑联宣布,自下赛季起,将逐步废除6.0分制,改用COP系统打分。


 


洋洋洒洒的新系统说明和新规则手册刚刚顺着网络爬向全世界的花滑从业者和爱好者,就有人对着新规则发表了对下赛季即将升组的两位年轻男单的不看好。


 


——格奥尔基状态不好的时候接3T的连跳第二跳容易周数不好,按照新规则是会被降组,那只能按三周接两周连跳计分;维克多虽然有4F和3A,但他的体力不可能在自由滑上两个4F,只可能是双3A和双3F,因为他3Lz会错刃,这样只要他4F小有失误,比起有稳定4T或者4S的选手他就没有什么优势了。4F难度太大了,世青成功了不意味着他就能保持高成功率。


 


在这个帖子下面吵成了一片。


 


——他就算4F不成功又能怎么样?我喜欢的是他的乐感和滑行。


——你喜欢不意味着裁判喜欢,规则支持。新规则明摆着谁失误多了谁就直接完蛋了。


——要是不能有足够的跳跃支撑,未来他连负责美和展示自己乐感滑行的机会都不会有。


 


寥寥几个认真的讨论之后,后面的回帖就混乱得再没法看了。总之就是有人说这是丧气话,有人说新规则还没正式开始实施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还有人说维克多是用艺术分数打天下的选手,才不会因为这点失误就败退。


 


维克多关掉了电脑。他在世青锦夺冠后,曝光和粉丝数量都暴涨。更因为外形的出色,成为了为数不多在还未正式开始成年组战绩前,就被赞助商找上门的选手。他喜欢偷偷地匿名看花滑相关的论坛,里面那些贬低和怒骂惹不到他,但看着对自己的发言从一开始的专注于技术评价和表演能力的评价,在大批粉丝涌入论坛后,渐渐被对外貌和形体的赞美,再到夹杂着对他人的攻击之后,他就不那么想看了。


 


——维克多只要在冰上美下去就可以了,滑冰之类的成什么样我才不在乎。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这句不知是谁的发言,在维克多看到后便在眼前经久不去。他试着用自己的嘴读,却听起来除了刺耳便只有刺耳。这些偏执的爱与追捧像是涨潮时的海浪,他意识到大海会有意外的冷,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挚爱海洋。


 


他喜爱的滑冰,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与他的生活融为一体,荣辱与共。所以他不得不向前,继续向前,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爱着的一切。


 


但竞技之神并没有给他无尽的爱意。在升入成年组之后,伴随着规则更改,和身体发育长高,他错刃的弊端开始逐渐被放大——只要4F稍有失误,哪怕只是落冰翻身、双足,他都会失去在技术分数上的优势。只要同场竞技的有一个4T或4S的选手完美演绎节目,或者只有六种三周跳的选手干净完成预定内容,他的领先地位就可能不保。至于4F被判周数不足,降组成3F的情况下,维克多甚至因此直接跌出过领奖台。


 


节目内容分数上他即使小有失误也多半能凭借出色的滑行和表演以及精妙的编排,照样拿到全场最高,但是他即使节目内容分全场第一,也难以弥补失误造成的技术分差。


 


格奥尔基也同样并不幸运,他的第二跳周数问题给了他沉重的心理压力。技术问题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之下,到了自由滑中他的连跳第二跳开始频繁摔倒,或者会因为犹豫而直接跳空。他的在升组前就是以跳跃高度和延迟转体为看点的偏技术类选手,滑行能力和表现力本就不是他拿手的得分项,所以在新规之下,他的境遇比维克多更加紧张。


 


俄罗斯男单并没能因为两位包揽世青锦冠亚的选手升组,而迎来期待已久的崛起。在他们升组两年后,他们迎来了人生里第一次奥运选拔,2006都灵冬奥会选拔赛暨全俄罗斯花样滑冰锦标赛。在激烈的竞争之后,他们两人的位置停留在第三和第六。


 


但那一年俄罗斯的男单冬奥名额只有一个。


 


在冬奥的圣火熄灭之后,两个刚满十九岁的男单似乎消失出了人们的视线。再被提起来的时候,都是惋惜和怀念的口气。


 


——真是两个小可怜,要是早生几年,不遇上COP规则的话,估计早就是世界冠军了。


——周数和错刃被来回来去的抓,都被技术裁判抓到开始自我怀疑了吧。


——生不逢时的选手什么时代都有的,不能适应的话早退役也不错。毕竟年龄也快到二十了。


 


被讨论的主角们在全俄后确实几乎完全消失,因为世锦赛俄罗斯也只有一个名额,所以他们在除了应邀和参加奥运的选手们一起进行了“国家的荣耀”冰演之后,就钻到了雪下面,在采访和赛季剩下的B级赛里完全见不到水花。


 


就在外界讨论他们的时候,维克多和格奥尔基正在雅科夫的公寓门口对着彼此打招呼。


 


“他叫你了?”


 


“也叫你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


 


维克多耸了耸肩,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们进了房子坐好之后,才发现桌子上摆着三个酒杯。


 


“……莉莉娅女士又跟雅科夫吵架了?”


 


“我猜是他离婚了也不摘的那个宝贝戒指丢了。”


 


“我只是想约你们两个小鬼喝个酒。”雅科夫抬手给了两人后脑勺一人一下。


 


伴着电视里循环播放的冬奥精彩瞬间剪辑,原本就品相一般的伏特加的颜色和味道,在两个年轻人看便又逊色了几分。他们平时在赛季中要求一向严格,几乎是滴酒不沾。此刻即使是老教练开口,生理和作息都还保持在赛季状态的他们,也对面前的酒精意兴阑珊。


 


“好了,知道你们很失落。”


 


“没有失落。”


 


“精神很好。”


 


面对同时响起来的回答,老教练直接就是一个白眼:“我带你们少的也快十年了,我知道你们蔫了的时候什么样,别嘴硬啦!在我面前硬撑我还看不出吗?”


 


他面前两个年轻人看了看他,又互相看了看,之后像是失水的多肉一样,一个往前趴桌子,一个往后躺沙发。


 


“也别太失落了……你们以后也有机会去奥运的。”


 


“哦,是。”


 


“说得对。”


 


声音里都是“谢谢安慰,并不好”。


 


“好了好了!”雅科夫一咬牙,伸手一个拍头一个拍大腿:“不用去管他们说什么‘男选手滑到二十岁就该考虑退役’之类的,我说过吧,你们想做什么就别随便听别人的。你们想滑就继续——”


 


面对两个年轻人一个捂头一个捂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的场景,雅科夫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呯”的一声把杯子放下来:“你们想要滑就继续。不必担心我,我看起来至少还能活三十年,够坚持到你们退役的时候了。”


 


捂着头的维克多先一步跟上了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喝完了之后打了个嗝,接着把杯子砸上桌。


 


“小混蛋,杯子裂了。”


 


那是维克多记忆中,人生里第一次喝醉。他不知道自己在他们都喝多了之后在房子里闹得有多疯。只记得自己被后来到来的莉莉娅从地板上抠起来扔去洗脸的时候,眼睛很红,嗓音沙哑。


 


那天他洗脸洗了很久,久到之后的竞技生涯里,他无论如何失误都再未落泪。


 


04


 


花滑是一项巅峰期短暂的运动。每一年都有无数新人涌入,同时有无数老将淡出或直接退役。每时每刻都有人挣扎在起起伏伏中,鲜衣怒马一统江山者有之,昙花一现便再无出头之日者更有之。领奖台和名将都只是残酷的冰山一角,水面之下便是人们的目光不会停留的基数庞大的普通选手们。


 


要一个选手被世人遗忘,只需大赛之后几个月:人们在铺天盖地的报导之后眼前总会回归日常,专注日常娱乐与政坛风吹草动;要一个选手被冰迷也遗忘,也不过才要一两个赛季的低迷与大赛沉寂:新秀名将驰骋一个赛季,便足够抓走冰迷的目光,经典和瞬间会被记住,但创造经典之人并不会在大家的视野中时刻停留。


 


接下来的两年,雅科夫组内新来了几个从其他城市到圣彼得堡求教的小选手,最后留下来的是个叫做米拉·芭比切娃的红发的小女孩。组内年龄最大的两位男选手状态起起伏伏,连续两年都只有一站GP,在赛季中往往在B级赛中才能看到他们的表演。


 


到了第三年,红发的米拉升入青年组,且被邀请参加赛季之初的国家队测试滑。在测试滑之后,她的表现得到了各方好评,米拉也在赛后采访里对自己的表现表达了满意。但最引人瞩目的是,原本在测试滑中已经没人注意、停留在国家队预备名单里两个赛季的维克多和格奥尔基,在测试滑中表现亮眼。


 


——这是要上演老将回春的戏码?


——醒醒,重点难道不是下赛季就要奥运了吗?他俩潜水了两年这是来搅局的?男单也这么猛了?好刺激啊。


——男单跟女单又不一样,维克多除了不稳和错刃没大毛病,格奥尔基改连跳都改接3Lo之后也不存周了。他俩本来就不弱,只不过当年刚升组爱抽风而已。


——话说格奥尔基的3Lz+3Lo里面,3Lo可高度转速都真可怕……我知道他3Lo转速快,没想到接第二跳居然比第一跳还高,甚至还能提前转完了打开下落,怪物吗?


——你没看见维克多吗?他上了三个三种四周还干净搞定了,而且那Lz看视频居然是对的!


——四种四周,自由滑4F,4S和4T,他短节目单跳是4Lz……


——等下?4Lz,你确定你看得没错?我知道瑞士的小克里斯之前跳成功过,维克多一个3Lz改了刃的也成?


——可怕的就是我确定我没看错,是4Lz,这男人才是真正的妖怪吧。


——因为这次不许录视频,所以去过现场的我给大家带来一个同样可怕甚至更可怕的消息:维克多·尼基福罗夫选手剪发了,现在是短发。不谢。


——我操?


——我操!


——……我操!


——疯了吧!我操!


 


“这是惊喜吗?我想你的粉丝一定哭了,因为你剪了头发。”扎着马尾的红发女孩坐在维克多对面,两个人一人端着一杯低糖冰咖啡。


 


“大概吧。”维克多吸了一口手里的咖啡,含混不清地说:“毕竟我刚刚打定主意要剪时,一直合作的发型师刚听完了,就直接说不干呢。”


 


“那他后来怎么答应了?”


 


“我有雅科夫。”维克多晃晃头,银白色的刘海在他和小女孩中间飘来飘去,“他是又帮我修了一点点造型。”


 


这年十二月,维克多拿到了人生里第一块全俄金牌,格奥尔基站在季军的台子上。雅科夫像是当年世青锦的时候一样,一把把他俩抱在怀里,尽管他已经包不住他们了。


 


“干得好,维恰!”雅科夫的手用力拍他的肩,“你今晚可以和奖牌一起睡,享受一下你的胜利。”


 


维克多听到这话,笑得差点仰过去,他直起身按照习惯想扫一下落在肩上的马尾,却扑空时,他才意识到,他剪发有将近半年了。


 


半年前,在被合作的理发师拒绝了以后,他先去找了格奥尔基,被有着浓厚爱美之心的同伴又直接拒绝了,打发他回去想清楚。于是他最后只好求助于老教练,为了对方不会跟其他人一样溜走,他只在电话里说了有事想见一下,就直接按照对方报出的地址杀向了冰场。


 


他是不会后悔的,他意识到了自己已经长大,长发作为他奏响小提琴时精妙的琴弦已是曾经。他在前两个赛季里埋下头磨练自己的技术,从剑指A级赛事领奖台,到在B级赛扑杀中,他除了定期整理造型,没有过多的精力分给自己的头发。


 


直到一个清晨,他在空无一人的新冰面上,在没有音乐的情况下,按照心中背下来的曲子完整的将自己的自由滑顺下之后,在定格动作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散已经下来了。


 


“哦……太长了所以绑不住了?伤脑筋,比赛里掉东西可是扣分项啊。”


 


他是不是该剪头发了呢?他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就想起来小时候因为喜欢滑冰时头发飞起来的感觉,而吵着闹着要留下头发的时候。他的母亲不是很会梳头发,但是雅科夫助教教会了他编辫子,还教会了他不同的编发方法。他又想起来自己似乎在JGPF的采访上说过“一辈子也不想剪头发”的宣言,还被冰迷到处传诵。紧接着就是他形形色色的赛场照片里,粉丝们和摄影者们总会想办法拍到他头发和身体呈现最美角度和构图的时候。


 


他觉得这一切隐约预示着些什么。但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得到了理发师和好友的齐齐拒绝。


 


但维克多是个叛逆、自由又任性的孩子,拒绝只会让他更想去探索。所以他坐在雅科夫面前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你拒绝我我就不走了。”


 


而他的老教练给了他一罐冰咖啡:“维恰,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剪头发呢?”


 


他的教练到底是个老道的家伙。


 


“过于执着于对着已有的东西离经叛道,本身就是误入了另一条路哦,年轻人。”老教练似乎也不想等他回答,兀自自己泡着咖啡。多年来改变的不只是维克多的头发和技术,也有老教练喝茶的习惯。


 


“我看着你长大的,你比起最初已经变了太多。尤其是奥运之后,我感到你从执着的追求在冰上展现自己的节目,开始转变成追求更多的东西。但是并非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改变,你沉在大众看不到的地方有些久了。我知道,你喜欢滑冰,但同时你一直对升组之后,尤其是奥运选拔赛的失利非常的不甘心,总希望有一天能再次证明自己。”


 


“但维恰,好好想想:你是真的想要改变造型而剪发,还是为证明自己的改变而用剪发给大家一个可见的改变仪式?无论是哪个,对于已经习惯你的造型和风格的裁判与观众来说,轻易调整的后果都是不可预估的。你可能要面临一切重来。”


 


“你总喜欢在我第一次求助你的时候,先拒绝我一下呢。”


 


“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今天先回去吧,想想再来。”老教练顿了顿,“你要真的想要剪,我会帮你的,前提是你想清楚。我要先去看看来短训的那堆小鬼了……”


 


老教练放下他出去了,他喝完了罐装咖啡后,他在临走前鬼使神差的去了冰场,准备偷偷看看雅科夫的训练课。就在他溜进去之前,他在门口遇上了曾经的熟人切雷斯蒂诺。他记得这位冰舞选手在退役后在北美开启了教练生涯,但是出现在俄罗斯这还是头一次。


 


交谈之中,他知道他是陪着他的新学生来短训的。


 


“他有很好的三周跳,但是4T和4S一直都不太稳定,他希望雅科夫教练的训练营能够让他的四周跳更稳一点。虽然我是觉得他暂时不继续上难度也可以,毕竟升组第一个赛季,呈现完整的表演也很重要……不过这点上他很倔强,所以最后我们还是照他的想法来了。”


 


“他是以表演见长的选手吗?”


 


“对,他是个日本选手,滑行很好,虽然稚嫩但对表演很有自己的一套。”


 


“日本选手……是不是下赛季要升组的去年世青锦的冠军?”


 


“啊,对,你知道他?”


 


“听说过。”


 


后来眼看时间临近下课,通道里人马上会很多,于是维克多便没有再去探究,直接和切雷斯蒂诺道别了。


 


“男单世青冠军,有点小可怕啊。”他当然知道了,坊间流传的“男单世青冠军升组后往往会不顺”的小魔咒,这个不吉利的留言是综合了前前后后多位世青冠军升组后的经历谱写而成的,维克多升组后的经历是最新版的原料。


 


他在回家之后,出于好奇在油管上搜索了世青锦的视频——雅科夫平时不让他们随意看和评价他人的节目,因为一个选手在赛季中应该对自己的节目保持专注,并且随便评价同行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他直接去找了前三名的视频。那个时候的世青转播,视频质量并不高,连脸都看不清楚,他也没在意人名,但是通过表演他很轻易地确定了季军就是切雷斯蒂诺提到的新学生:表演上确实有超越同龄人之处,自由滑的两套步法上的表现最是吸引人。今年年初的世青锦自由滑挑战4T跳空,共计摔了三次,但凭借节目内容分和短节目的巨大优势上了领奖台。去年则是完美发挥,两套节目全部干净完成,取得了世青冠军头衔。


 


是个挺有意思的选手,未来碰到再说吧。他刚想关掉页面,可是扫了一眼油管视频下评论,就停住了:评论区吵起来了,看语气还是是他的粉丝内部在吵架。


 


——他不该去上难度!不上四周的话就不会摔那么多,世青锦说不定能连霸!


——我喜欢过他,但是现在没感觉了。他开始追求四周跳之后节目总是失误,我喜欢的是他全三周跳时候的那种从容的表演啊!


——勇利曾经也是我的小王子,但是看了今年世青,他已经是作死小王子了。安安稳稳三周跳美下去不好吗……


——分精力去跳四周会让他后半步法没力气啊,步法不够美的勇利,说实话真的泯然众人没有什么记忆点了。他的旋转有特点吗?难不成有人看勇利是为了看他心态不好的时候会摔几个?


 


维克多仔细看了看,觉得这已经不算是一场吵架,而是粉丝失望的发泄地。他们并不是对这位选手失望,而是对他投入了太多期待,对他原本的样子设立了太多的框架,而他的新选择的路让这一切被戳破了。可这个孩子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会长大,会变化,会有不稳定也会因为发育而变得更加强壮,会有体力不足但更可能因为长大而变得充沛——他不会永远是个美丽的符号,也不会固定在模板上一成不变。


 


那孩子看到过这些评论吗?毕竟不少选手是真的会来油管看自己的比赛视频的。但转念他就想起来切雷斯蒂诺说的“他很倔强,所以最后我们还是照他的想法来了”。维克多动手把视频倒回去,看着一开始进场时候显示的个人信息:Age 18,他突然想笑,同时感到一身轻松。


 


这世界上或许不只有他一个人在转变的路口挣扎和犹豫过。但如果你在犹豫的时候,有机会能直面另一个人的勇敢和抉择,那一定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或许是自作多情,但直到这世界上不止一个人在抗争和努力的时候,人类总会多一份勇气。


 


这个孩子怕不只是知道大家对他的期望,甚至还相当清楚失望时的世人会对他采取什么态度吧。但是他没有退回到舒适的区域里,还未正式升组,便已经在假期里向着更高的地方倔强的前进了。


 


如果你以公主的姿态出现,那么世人就会期待你美丽端庄、优雅矜持,永远保持高贵和女性的柔弱。所以你可以被宝石和蕾丝妆点,被丝绸和珐琅簇拥,理当在银白色的舞台上做最美的花朵,但你不可以多看一眼王座,不应当因为拿起剑而被划伤手,不能够向往奔腾的战马。


即使你的国家千疮百孔,公主的故事里也绝不会有女主角带上王冠,拿起权杖的瞬间。


 


童话故事一旦成型,一切就有了自己的规则。有什么故事里,公主会拿起剑,骑上战马,孤身前往未知的城堡、森林与大海,和诅咒、女巫、恶龙战斗,最后笑容与铠甲上的光芒一起闪耀,长发顺风飞扬,昂首挺胸地回归故里戴上王冠呢?


那都是王子的事情。选择成为公主便要安于角色不可以觊觎王子的剑和战马,更别想成为众人致以欢呼的国王。


 


世人期待你温婉,舞台就不容你含有张扬。世人期待你勇敢,故事就不许你露出退却。


如若你敢违背人们含在心里的期望,那它们便会瞬间从童话里水面下观望游轮的梦幻人鱼变成电影里跃跃欲试狩猎人类的尖牙海妖,并伺机在你靠近水面时将你撕碎。即使你与他们非亲非故,即使你不曾为看客的梦做出任何许诺。


 


但穿上冰鞋,在冰上留下花开一般绚烂痕迹的,始终不是看客。


 


那孩子挑战的不只是观众的期待,更是高远之处的皇冠。他是个执起剑跳上战马的公主,而作为一个冒险家他还是个新手,那么对他的挑战和失误,是不该有称赞和掌声之外的其他声音的。


 


“嘿,早上好——”


 


雅科夫开门之后吓得瞬间清醒了:他最爱的弟子顶着发尾参差不齐的短发出现在他眼前。


 


“我想好了,就这样办吧。劳烦你帮我收拾一下了!”


 


“哦,天……我都开始心疼你这一头被你乱剪的头发了。”


 


后来在晨光里,雅科夫给他修剪头发的时候,维克多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在修剪刘海的时候,他闭上眼:“雅科夫,你总说让我不要后悔。却又在我做了各种让人伤脑筋的决定之后支持我,谢谢你。”


 


剪刀开阖的声音在他的额头前继续。


 


“我以为你会说‘你也知道自己任性’呢。”


 


听声音,临时理发师换了剪刀。


 


“能遇到你,能从小到大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滑冰,即使在我最低谷的时候也没按着我的头,能从相遇到现在一直陪我走自己想要的路……这样的我非常幸福。”


 


声音停了,维克多在晨光里闭着眼看到一片温暖阴影。他的老教练抱了他,像是小时候他摔在冰上时安慰他一样。


 


“放心走远,老头子我身体还硬朗着呢。”


 


他怀里传出来一声带着鼻音的笑。


 


“嘿,小子,不许把碎头发蹭我睡衣上!”


 


这之后的秋季起,剪了长发的维克多占据了前所未有多的版面,但与头发无关——除了GPF登上领奖台,他为自己赢得了自己的第一块全俄奖牌,第一块欧锦赛金牌。


转年二月中下旬,温哥华小雪。格奥尔基和维克多在巨大的五环标志面前留下合影。


 


而后一片银白之上,维克多深深呼吸,他感到背后的老教练的双手正牢牢地抓住他的双肩,最后背部被对方大手一拍:“去,维恰!让他们好好看看真正的你!”


 


清亮的女声在场馆广播中响起,维克多短发飞扬,抬起双手向四周致意——


 


“Our next skater : RepresentingRussia,Victor,Nikiforov.”


 


当你决定抓着荆棘再次站起前进时,你的走过每一寸便都应名为荣光。


 


05


 


在二十三岁之初,维克多赢来了竞技生涯中最辉煌的那块奖牌。在五环妆点的竞技场里,红白蓝三色旗帜随着他最熟悉的雄壮浑厚曲调缓缓上升。


 


这时候人们只说他是一个绝地触底反弹至巅峰的传奇,尚不知道这其实只是一个传奇的开始。


 


在这个赛季的末尾,维克多收入了自己的第一块世锦赛奖牌。又在接下来的下一个赛季,一反奥运冠军往往会在下一赛季GP赛事中不出场的常态,从B级赛和GP起便现身赛场。万众期待的俄罗斯男单花滑崛起来得比预想中迟,却异常的凶猛——


 


一个国家在一个奥运周期里由两位年龄在二十四岁以上的选手一起参加世锦赛,这在世界花滑史上都罕见。传奇在于,他们在竞技高龄下展示出了极高的竞技水平,联手滴水不漏的连续多年守住俄罗斯男单三名额。两位曾经在几年前已经被花滑业界和冰迷都认为只是昙花一现的选手,携着怒涛一般的花季,席卷赛场。欢呼,赞美,争执,讨论,随着他们的逆年龄活跃,他们再度占据了花滑界的各大论坛与报纸节目。在俄罗斯之内,他们更被冠以英雄之名。


 


当维克多滑入赛场,他所听到的呼声每一场似乎都热烈过前一场——他当然值得,在夺得奥运冠军之后,但凡参赛他便再也没有让桂冠旁落。


 


那些欢呼太过热烈,从上一个选手表演完行礼后他进场适应冰面时便会开始。解说们在频道里调侃着“上帝先创造了维克多的冰迷,而后才是热情”,冰上的维克多则是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些山呼海啸的声音——无论是给上一个选手的,还是给他的。


 


他凝视冰面,专注地去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同时仔细地打量冰面。


 


他从来都知道,在几分钟后他的表演中,他是无法分神去注意冰的情况的,他甚至在表演中绝不会注意到自己未来应该由哪里下场走向等分区的。但他知道自己该在何时旋转和起跳,在何时扬起手勾勒出无形的节拍和音符。


 


自温哥华后,他的前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望无尽的白,在等待他前行而去,在上面留下冰刀的痕迹与色彩。


 


这四分三十秒,是他自己选择的征途、战场,而后是加冕典礼或马革裹尸都不在他的预估之中。但未来的一切,无论如何都是属于他的人生狂欢节。他不会再将主演一位旁落。


 


因为他早已学会在白色中前行。


 


他前进着,从二十三岁,到二十七岁。他赢了所有男单选手能够赢下的顶级赛事,尝试了所有他在小时候和少年时幻想过的曲子,在表演中挥洒过他曾经感受过和渴望过的所有情绪。他感到自己在一点点地被填满。


 


在某次GP分站中,他遇到了当年在JGPF后采访他的女记者。她经过时间打磨已经变得优雅又从容,在采访过后,他们闲谈起来。


 


“我至今都记得,你那时候孩子气的样子,说自己如果‘和滑冰吵架了,滑冰离家出走,才会不滑冰’的样子。真的非常可爱。”


 


“哦,她确实是我最长情的恋人了。”


 


“不不不,这种事别轻易这么说哦,人家都说,说出来就会有小麻烦的。”


 


他们道别之后,维克多耸了耸肩。小麻烦并不是因为说了才有,而是它本身就存在,有人提到它之后,人们往往才会注意到它。


 


他在这个周期的后半,已经能够在节目编排之中,将自己拿手的技术元素随着重音拼接便能形成一个新的节目。他不断地区寻找新奇的音乐,可是任何音乐在编成新节目之后,总是不需要多久就会让他觉得乏味。他确信自己的滑行能力和表演能力,以及跳跃技术,都好过初升组的自己千百倍,但当他回看过去的比赛视频时,他却感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那时候那样投入。


 


他在空无一人的最前端前进得太久了,不断地不断地发现新的世界,那么新的世界就也成了重复的旧日。他的世界曾有无数阶梯与亲友对手,他与他们击掌,攀爬,失败的时候会滚落下去,满身伤口和苦痛伴随着他的前进,却也能真切地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向上的痕迹。


 


他没有畏惧,他是在一片白色面前敢于迈出脚步开辟道路的男人。但这一次,那一片远方没有他能看到的小公寓和灯火。


 


雅科夫会在他烦恼的时候拍拍他的肩,却从不随便的按头来指导他的方向。


 


那么接下来他应该往何处去呢?


 


在他脑海中的齿轮都在渐渐生锈的时候,他在大奖赛的晚宴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拉着他把他掌握的所有舞步都轮着跳了一遍,最后昏厥前还用奇怪的英语和不知道哪一种语言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


 


听不懂的话得先记着,他从小就知道。


 


转年三月,他在东京参加了世锦赛。周围变了印调的英语和日语唤起了他的记忆,他按照记忆中的发音,拼拼凑凑把自己印象中那句话输入进翻译软件,得到了一个让他挑眉的答案。


 


“这就有点伤脑筋了啊,这比起是方向,简直是要让人学会飞起来才能到的地方啊。”喃喃自语的时候,他显然忘了自己也说过“想去哪,就得自己长出翅膀飞过去”这种话。


 


但不能怪他,在他看到那段模仿视频之前,维克多·尼基福罗夫并不能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在某个与自己接近同龄的选手身上,看到当年架起小提琴的自己的影子。


 


那是他自己都找不到的,与音乐和冰面要融为一体的深情与恳切。无声的视频里,那个青年仿佛一道流淌在冰上的寂静诗歌。


 


06


 


最终,在一个雪夜。维克多整装待发,奔向了下一个远方。短发在风雪之中搔得他额头微痒。


 


公主在最幽暗的谷底选择拿起剑,在故事的结尾她保持着美丽的模样,同时携着战马和皇冠。几经周折,历时多年的她早已不是众人最初期待的模样,却不妨碍她成了所有人叹服的传奇。


 


而这一次,没有人会预测出她将选择什么作为下一场战斗战利品。


 


“开着车就别生气了,雅科夫。毕竟我机票已经买好了,就让我试试嘛!”


 


“哼,说不定我不会开去机场,而是正打算把车直接开到可燃性垃圾处理厂。”


 


“我知道你口不对心,你是爱我的。放心吧,我会给你经常打电话的。”


 


“等你上飞机我就把你的电话都拖黑。”


 


“哇哦,好可怕——”


 


沉默了一会儿,在红灯的时候,维克多听到雅科夫开口:“媒体那边未来会说些什么你不用管,记着,尽管我觉得你这个决定蠢极了,你这是在自掘坟墓,是史无前例的冲动和没脑子行动,如果要说的话我能骂你三天不带重样的,但——”


 


“但如果你在媒体上看到了,那就一定都是假的。”


 


红灯变绿,雅科夫再次启动车子。


 


“这既然是你的决定,那么我就不会绝不会诋毁你。因为你永远都是我的学生,我就算不同意,也永远尊重我的每个学生选的路。”


 


“……我欠你一个拥抱,雅科夫。”


 


“别,我现在非常生气,你抱过来我会忍不住想拍扁了你。”


 


最后,在候机厅里吼了一通之后,雅科夫还是放手让他最头疼的学生跑掉了。


 


“雅科夫,别担心!你不会寂寞的,将来我会给你寄土特产,还会带着会变身的魔法少女回来找你的!”


 


“什么?什么东西?你少一到新地方就乱撩小姑娘,当心人家老爸一枪崩了你!”


 


雅科夫并不知道什么是“会变身的魔法少女”,这东西对他来说太过专业而且新潮。不过时隔一年之后,他觉得维克多这趟旅程似乎也没那么坏。


 


如果借用他们的粉丝给的评论就是:公主挖掘出了魔法少女遗失的变身棒,然后魔法少女给公主的金王冠镶嵌了失落已久的蓝宝石。


 


07


 


白色雪原上有一行脚印。从某处起,它突然跃出原有的方向,一番挣扎滚动的痕迹之后,变成了两行脚印一起延伸。它们越过挂冰枯枝,翻过雪下细叶,踏过光滑的卵石,印上某块已经散落多年的小路碎砖,穿越万水千山,在没有道路的地方大步飞奔,在银色的大地上留下一曲无声的激昂高歌。


 


最终一起涌向无边无际的海岸朝阳。


 -END-


*6.0时代难度不像COP一样使用BV叠加的方式计算。跳跃难度排序与COP一致,但是重视跳跃掌握的种类多少同时极重视有几个和如何排布3Lz。例:短节目完美的3T+3T反而技术得分可能不如完成度一般的3Lz+2T,因为当时的裁判和打分观点认为没有3Lz就是规避3Lz。


*为了防止青年组选手出现跳跃偏科,ISU在每个赛季开始前,会随机指定下赛季短节目的单跳种类。


*6.0变COP后初期里,尤其是温哥华周期,抓周数和用刃极其严格。而且当时是没有“周数不足”和“降组”的差别的,只要周数不足,直接判“降组”。这使得很多女单和6.0时代的名将受到的影响极大。


*因为文中设定维克多幼年时代3Lz错刃,但当时6.0的规则重视3Lz,除非有2个4周跳或以上否则必须在自由滑构成中有3Lz。故维克多在世青锦上4F时使用的自由滑跳跃构成为双3A,双3F,单4F,单lz构成,全套8跳构成如下:4F,3A+2T,3A,3F+1Lo+3S,3Lo+3T,3Lz,3F,2A。


*《红色小提琴》(《The Red Violin》)是1998年由François Girard执导的电影,R级。本文中灵感来源是用15-16赛季这部电影原声作为自由滑曲目的Giada Russo选手的节目,节目链接 ←链接是微博上的,这个节目只找到了这一个视频,其他在油管上应该还有。她的步法部分与曲子的合乐极其完美,在编排上非常出色的一个节目。


*国家的荣耀,俄罗斯的冬奥凯旋演出,一些名将即使没能参加奥运也会被邀请去表演。